此刻趙姝換了身更萱軟的雅灰色常服,橫著身臥躺著,將兩隻腳跨在圍欄外頭,腦袋擱在另一側圍欄,手邊放著兩個食盒似還有一壺酒,厚實的錦貂披風胡亂地搭在鞦韆榻另一頭。
冬苑裡栽滿了各色奇花,她將兩隻腳稍使勁晃一晃,整個人猶如躺在凌空的孤舟里,頭上樹影游弋,身側花海荼蘼。
夏冬兩苑交界處,嬴無疾將腳步定在荒頹頹的夏苑,他手裡提著個包了厚布的籠子。
恍惚間只覺眼前老樟鞦韆花海人影,在這數九寒天裡,不真實得像是域外幻境,而身處其間者更只似謫仙過客,短暫飄渺的,只恐是一眨眼就要瓊影玉碎,消弭無蹤。
他便放重了腳步進了苑,將手上東西放了,正要去解時,鞦韆榻上的趙姝身子都沒動一下,嗓音霜冷地直白問:「要用幾日,你能讓新河君也站在羋融這邊?」
幾名重臣里,姬顯不必說,是一切唯上的。
其實即便有遺詔,楚國也還另有兩位公子兵馬不弱,趙穆兕不看好初入楚不久的羋融,也並不奇怪。這等事一旦站錯隊,輕則結怨,重則還會引來刀兵之災。
趙姝本是無意摻合,可是戚英入局,一但有詔而失位,後果不堪設想。
她將從聿瓴處得來的情勢一一分析,言罷,聽一旁還沒動靜,才起身催道:「依你看,若秦趙兩國一同去助他們,我再遞信去洛邑,這王位又豈會有失?」
她的嘴開開合合,被熱酒浸得殷紅,天氣冷,每說一句時,便有一圈圈帶著香氣的白霧散過來,霧騰騰後頭是她隱隱現現的小臉,去了易容被凍的粉白剔透,也不曉得是在這處獨飲了多久。
他上前扯過那張錦貂披風,抖開將人圈裹住:「你因何篤定秦國就一定會助他?」
鞦韆榻約莫半丈高,抵在他腹肋間,視線剛好齊平著,她就這麼凌空歪坐著,好像去留上下皆得看他的意思。
原是想看她焦迫無措的茫然,卻見趙姝點點頭,毫不回避道:「你果然與羋夫人有隙,她若連自家侄兒都不助,依我看,咸陽的位子你也未必能穩坐,你還是及早回去。」
趙穆兕日日派人在朝會前念經一樣將列國瑣碎述報。趙姝雖然只呆坐著不開口,奈何耳朵不聾又是天生的記性好,到今日急用時,捕風捉影的僅憑直覺就一針見血地切中了秦國內癰。
一隻手忽然鉗在下頜兩頰,嬴無疾半脅半哄地笑問:「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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