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儀未成,雖說宮中的眼線都清理乾淨了,可倘或秦公主撞傷趙王的事傳至列國耳朵里,這樣奇聞一個不慎或許就要名垂青史了。各侍從急得冷汗淌出,可巧離著最近的一個小宦會些功夫,這一急時,掄腿就是一個飛踹。
少女似一片雲輕飄飄凌空騰起,又砰得一聲重重滾落在地,若非皎月攔了一下,後腰就得磕上石桌。
見她疼得聲都出不了了,趙姝心中不忍,卻因熟知此女秉性,當即移步將踢人的小宦擋在身後不叫她看清:「你救駕有功,賜金千兩,田百畝。請治粟內史尋一位富庶些的封君,就說是寡人的意思,去外頭做幕僚客卿吧。」
那小宦愣了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是千恩萬謝地領命去了。在場眾侍見狀,無不在心裡捶胸頓足,幾個膽大的恨不能當場再去給嬴環補上兩腳。
嬴環緩過痛,這一下是真的害怕到大哭起來。
「即便您是公主,也不敢犯了王駕呀!依我趙國婦人宮規,死罪可免活罪難恕。來人啊,伺候秦公主,去領笞二十。」
丁丑試探著宣了宮規,不消他動手,見過了方才那一幕的眾侍從一擁而上。幾乎是爭搶著,你一搡他一推的,七八個人有扯手的、壓背的,剛一人揪著頭髮給拉起身,就又一個一勾在她膝彎里。
嬴環從前再厲害潑辣,那也是仗著權勢身份,對著的也總都是各宮妃妾和宮外有頭面的人物,又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
開始的時候,她還能還兩下手斥罵兩句,很快就發現,他們卯足了勁就為了刻意折騰羞辱她好媚主邀功。
「站著別動!這裡是趙王宮!」瞥見皎月要動手時,她乜一眼還沒離去的趙姝,忽然心頭一凜,背著身對著皎月重斥了記,平生第一次,目中露出了灰敗與絕望來。
無人制止,一個求功心切的老宦壯著膽子,察言觀色幾個來回,一咬牙將周遭兩個同僚一把拂開。他扯著尖細鴨嗓破了音地高叫著按下罪名:「賤婦!你秦人覬覦我趙國,竟還遣你這賤婦來謀刺吾王?」
調撥給秦公主的都是宮內常年不得寵的,年輕些的尚好,這老宦年近六十歷經四朝。在趙戩祖父那一輩,二十歲不到,他就因幫著旁的寵姬陷害自家主子,事發後作了替罪羊沒為苦役。他在冷宮裡熬了四十餘年,這一次為秦國公主選雜役,他拿出了全部積蓄,卑躬屈膝地哀求從前的已然高升的宦侍,才有了這麼一個出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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