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姝蹙眉不去看,這段日子她雖則悲痛,實則內宮裡人心浮動的一些端倪還是能察覺的。原本倒沒急著去管,恰好今日這契機來了。
聽著磕撞聲連響了七八下後,她才又發話:「寡人又非是虎狼,只是想說,以你的才幹,屈居內宮做個宦者令實在可惜。這樣,寡人開個特例,放你出去治民,天高海闊的多好,就……做個亭長可夠?」
自古確有極受寵的宦官平調外放的特例,可宦者令地位頗高,甚至見了外朝的下卿也是平級見禮。而亭長卻是連鄉里的胥吏都看不大上。
內宮巨變,眾人訝然,皆以為王上蟄伏多日,這是要從內宮開始徹底換血改制了。
只是不知這新任的內宮之長,會由何人擔任?
「韓順,你歷經四朝熟諳宮制。可願從今後跟隨寡人,為我趙宮之宦者令?」
老宦頃刻呆若木雞,還是丁丑當先醒悟接受,他叩首再三後徑直解下玉牌遞過去,而後頗大膽地望向君顏,發現趙姝果然目露不忍時,丁丑洒然一笑,將錦貂捧了捧:「還望大王擇個富庶些的鄉縣,小吏斗膽最後再僭一回,替您將這個送與楚使後,再行離宮。」
「宦者令韓順拜過吾王!今日起誓,當以殘燭餘年,宵衣旰食、肝腦塗地,侍奉追隨吾王!」鬚髮斑白的韓順拐著腳撲上前,淚滿衣襟,卻是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的瘋樣。
趙姝頷首,也知對這兩人並不需再多費口舌了。目送丁丑離去後,當著眾人的面,她緩步走到嬴環身側,忽然以手挾著她兩頰抬起。
美人落淚,哪怕心知面前的是個蛇蠍美人,也禁不住要動心憐惜。
見了這一張臉,趙姝就沒法子不想到在咸陽時她對戚英的迫害。
她再良善,也絕非是個以德報怨之人。
只是……這檔口上羋嫣送女兒入趙和親,而曾在終南江水上欲殺此女的嬴無疾,到這裡卻又不動手了。
或許,咸陽昌明宮的家事要掀一場血腥風雨?
趙姝猜不透國事,卻也知嬴環不能動。
底下人拜高踩低的手段她這一年也見識了不少,此刻,便俯彎了腰,伸手溫柔地揩拭嬴環面上淚痕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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