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出鞘,指節抑制不住得顫了顫。
趙穆兕見她目中無神地拖著劍過來,不以為意地就要斥責,但聽她率先問了句:「讓他們把英英送回來。」
他當即皺眉回道:「大王當是幼時過家家酒,隊伍都走了,再不可能回頭!」
或許是有外臣在,他不願同她丟人現眼地多爭辯,溝壑縱深的一張臉上卻是益發得嚴厲強硬。
厲斥才落,趙穆兕轉身要走,劍風襲來,他到底是個年邁的文臣,又從未防備過*七*七*整*理一點,等著後腰上一熱,他垂首去看時,青金寶劍已經扎進了寸余。
他艱難側首,瞪大了渾濁的目,觸到劍刃入肉處濕乎乎的一灘時,無措又難以置信地抻了脖子回頭看她,卻又因後腰還插著劍一時回不過身去。
「這、這這,趙王您是何意,戚後不過早些歸國,何至於此啊!」聿瓴久經沉浮,自是一下就看出背後的門道。他見寶劍分明沒刺多深,然趙穆兕的唇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起紫來。他在心中暗罵了聲倒霉,預感著邯鄲或是又要變天,當即連掩飾也無暇做了,拱拱手:「耽擱得久了,戚後那兒還等著我復命,外臣就此拜別。」
他慌亂步子方出殿,趙穆兕就捂著劍頹然倒了下去,黑血爭先恐後地從口、鼻、耳朵甚至眼睛裡淌出來。
趙姝再傻,也反應過來先前那眼生小宦的作用了,她棄劍一下撲坐在地上。
「天要、亡我趙國……」聽著趙穆兕已經連說話都無力了,趙姝抖抖索索地要去替他探脈,被他用最後的力氣打開,「昏才,好的很,你好的很吶……」
直到趙穆兕斷氣許久後,趙姝仍跪坐在他屍身一側,嘴裡頭不停地喃喃自語。
很快,殿外就有禁軍列陣的腳步甲冑聲,她從頭到腳地狠命一抖,驚魂未定地趔趄爬起來,連一眼也未多瞧,便自語著朝寢殿跑去。
當隱在暗處的人跟著她到了有密道的那間寢屋時,屋內地方窄小許多,便能聽清楚她的自語。
「我殺了人……我把先生殺了……先生死在了我的手里。」
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她手上動作只不停,蹲在榻上扒拉摸索了幾回,觸到機括後,床榻『轟隆』一聲分開,露出了一條幽深漆黑的密道。
姬顯輾著手上舊晉信璽,目色晦暗地看著她爬下密道,他對身側人輕道:「你的宦者令做得還算稱職,若是想留下,一切如常也可。」
韓順只踟躇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不必。」他在心裡暗罵不迭,也知終究是連性命都握在這人手里,他拖著腿疾行著要去追趙姝,扶欄爬上密道口時,泄氣般地還是哀聲問了出來:「事到如今,君侯若想要她的命,還請快些動手,也是不必兜轉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