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此一舉。」他話未說完,天上起了風,趙姝卻連藥材也不看了,拄了拐垂眸就朝屋裡去*七*七*整*理。
等二人進了內院小廳,嬴無疾解下了一直背著的包袱,沉默著在靠窗的案上解開。
筆架、碎成兩半的血玉、杯盞、一套用舊的針砭、雕了竹菊的陶塤、繩編半散的醫札……甚至還有一隻許多年前幼時編的藤馬風鈴。
『轟隆隆』天上忽起滾雷沉沉,一陣風鑽入,吹動案上風鈴,發出沉悶難聽的生鏽金屬音。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件件早已無主的死物。
虛掌凌空一一探過,抖著手拎起那一串藤馬風鈴,鈴鐺銅芯里鏽跡斑駁,馬首處磨損得褪色變型,藤條處處是裂紋,兩顆墨玉墜著的眼珠子也不知去了哪兒。
在漸喘漸促的呼吸里,她驚詫地發現,自己竟連當日砸碎父王新得的稀世墨玉,說要用來作馬眼睛時,父王痛惜捶足又拿她沒辦法的表情都記得。
可是……她抬頭看向穿著有些偏短的葛衣的人時,竟是驚恐的發現,她好像獨獨記不清兄長的臉了。
「去生火。」
「什麼?」
她忽然重重地將手中藤馬一把擲去窗外,幾乎用氣音虛弱複述:「幫我生火。」
無可彌補,不能挽回,沒有將來。
韓順說他已經記不得四十年前故去的女兒的臉,年深日久,生死無常,這是眾生逃不脫的歸途。
她不想去思考,為何自己兩年就會模糊。
天道浩渺,逝者已矣。
她可得以自己為重,好好活著,直到歸入塵泥化入風雨的一日。
既然難過這一道檻,那便不見不念。
……
醫札丟進去的時候,院中銅盆里火竄起半人高,繼而就是噼啪不斷的爆裂聲。
天光驟然暗下來,火苗映得她豐盈面龐紅紅的,目光凝在盆里扭曲成炭的一件件物事上,她眼中似被火灼得乾涸,出神地呆望,不知在想些什麼。
手上只剩了最後半枚血玉,醒過神來,她攥緊血玉,抬手伸向銅盆,便立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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