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港鎮又沒棺材鋪,這一來一回不得耗時間嚒,他已經很趕了。
棺材落下,家公爺爺的話跟著撂下:「小福生的喪事,我家來辦!」
婆奶奶跟在後面進門,附和了一句:「放心,不會糊弄鬼的。」
屋子裡頓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王家的大伯娘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要接著哭:「我家小叔子,你睜開眼睛看看哎……」
人類的悲歡果然完全不相通。
江海潮聽了只覺得煩,脫口而出:「他要睜開眼睛,那不成殭屍啦?」
湖港人辦白事的時候經常請放電影,香港的殭屍片大家看了不少,她一說甚至還有人笑了起來。
家公爺爺罵了句江海潮:「表瞎講話。」
可接下來發話的人卻是婆奶奶:「我家出面辦喪事,不是我家做了什麼壞事,是我們看小孩可憐,總不能就這麼還擺著不下葬。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說他要是真嘴饞想吃草莓,白天大大方方地到大棚里招呼一聲,大家鄉里鄉親,難道還能不給他兩顆噠噠嘴?他非要三更半夜帶著籃子去偷。哪怕他喊個人一起,也勝過叫爐子給熏死了都沒人曉得。」
她這話的意思明明白白。那就是小福生的死跟他家沒關係,別指望靠這個賴上他家。
她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小福生是個賊呀?
因為在農村,小偷小摸是最叫人看不起的。
每年上會場的時候,有外地人過來偷雞偷鴨,被抓到了,如果聯防隊的人不攔著,叫群情激奮的村里人打死了,都不會有人嘆一聲。
王大媽還想再嚎啕,鎮長和盧爸爸進來了,開口幫忙打圓場:「既然人都來了,那大家坐下來商量一下,看看這個事情怎麼辦吧。」
他倆是跟江海潮一塊來的王家,但後來江海潮一直沒看到他們,也不曉得他們跑哪兒去了。
估計是怕露臉太早,到時候被抓著當成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反而脫不了身吧。
果不其然,王大媽一看到鎮長,立刻感覺找到主心骨了,撲騰著過來要他做主。
嚇得鎮長連連往後退:「你個女同志不要這樣啊,我們不正在解決問題嗎?喪事人家都已經主動要幫忙辦了,棺材都抬過來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啊?」
「他兩腿一蹬是什麼都不管了,剩下娃娃怎麼辦?」王大媽抓不到鎮長,只好把侄子往前推,「領導哎,你講講看,這么小的娃娃怎麼辦?」
王明明下意識地想掙扎。
雖然他只是個上小學的孩子,可他也有自尊心。
他曉得大伯娘想幹什麼,她和大伯都想江家掏錢。
可人家沒做對不起他家的事兒,楊婆奶還經常給他和李濤找活干,還燒飯給他們吃。
他怎麼還能讓人家掏錢?
但他又清楚地明白,現在大伯一家是他最親的親人,而且大伯一家對他也不算壞。
10歲的小孩能做什麼呢?他唯一的反抗手段就是閉緊嘴巴,一聲也不吭。
江海潮沒好氣:「他活著的時候也沒管過王明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