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之際,薛濟的餘光冷不丁瞥見褚寒峰的身影。
對方長久站在余丞身側,自進入這個房間後,注意力既沒有集中在那面處處透著詭異的牆上,也沒順著余丞的目光望向空蕩蕩的露台,只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余丞的側臉,仿佛正竭力確認著什麼似的,眸底翻湧著駭人的光。
「褚寒峰?」
薛濟怔然開口。
話音未落,忽見褚寒峰上前邁出一小步,站在余丞的身後的姿勢似是將人擁在了懷裡。
那是一個十分具有占有欲和保護欲的姿勢,把人牢牢困在了自己的包圍圈裡,旋即不知為何,單手蒙住了余丞的眼睛。
余丞整個人一僵,直至意識到站在自己背後的人究竟是誰,才將肩膀重新耷拉下來,面容困惑地眨了眨眼。
余丞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睫輕輕掃過對方的溫熱掌心,明明被撓的人不是自己,卻莫名其妙的像是也被什麼輕輕搔過自己的手心,余丞的指尖不自覺勾了一下,攥緊掐進印刻著掌紋脈絡的皮膚里。
沒有人知道,自他踏入這間房,最讓自己覺得詭異的不是那滿牆照片……
本該從未踏及的陌生環境,竟不合時宜地透出令人心驚的熟悉感。
尤其是不遠處再普通不過的露台,仿佛自己曾置身於那個露台一角,感受著冬日的涼風颳得人臉都是疼的。
就好像他站在那兒,垂眸盯著樓下長久無人經過的巷子口,一直等著什麼人來。
這滋味讓人心裡空落落的。
可百般回憶,轉眼便是前陣子那個叫人心絞不已的噩夢。
不等回神,余丞滿腦子只剩下自己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一個偏執到不行的瘋子——
「褚寒峰……有本事就殺了我啊……」
「你看,你到這時候了都不敢還手……」
耳膜都被那道嘶吼震得發懵,鼻間在悄然之際湧起陣陣濃厚的鐵鏽血腥味,連緊攥的手心都能感受到寒鐵的涼意,在刀刃刺破身前人的血肉後,溫涼的潮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帶來對方痛苦不已的悶哼……
「你應該休息一會兒。」
失神間,余丞聽見那道吃痛的低哼與耳邊柔軟的嗓音重疊。
褚寒峰溫聲道:「我們先回家。」
所有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轟然散去,那道被人無意中窺見的陳年裂縫似乎只是恍然時的荒誕錯覺,狂風重歸於寂。
余丞的指尖攀上褚寒峰遮住自己眼睛的那隻手,只覺得自己長久懸於虛空的雙腳倏然落地。
像是流連世間的不安魂魄,重新找到久違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