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那雙瘦得骨節分明的手便會扒住床沿竭盡全力將自己扔回床上。墨色的眸子再度緊盯著顯示器上余賢的臉,手指跟隨著余賢遊走,描摹著臉頰,描摹著輪廓,還會因為跟不上余賢的速度而紅了眼眶。
但那滴淚始終噙在眼角。
余賢偏過頭,顫抖的拇指摸索到儀器。指下的動作微滯,他擺正自己的視線直直地落在顯示屏聚集而成的那張他最愛的臉頰上。他的手指輕點在濕潤的眼尾,只是他什麼都摸不到,他的手臂直穿過了顯示屏。
顯示屏里的人還在循環著痛苦猙獰的神色,余賢的手幾乎握不住工牌。
虛弱喑啞的聲音一遍遍,很低卻響遍小院的每一個角落。立在牆邊的柴火聽到了,落灰的小壺聽到了,被踢歪身子的小馬扎也聽到了。
「你說你喜歡我,我便予你不顧一切奔向你的決心。」
余賢近乎自虐般不停地播放。
越昱說這是杜亦在第三次轉換殊力型時留給他的話,那時候的杜亦以為自己撐不住了。
余賢慢慢蹲下,雙腳在這一刻似乎支撐不起重於千金的身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淚水迅速淋濕手背。
是他錯了,他把杜亦想得太強大了,也想得太偉大了。他的愛人不過是個凡人,也有七情六慾愛恨憂愁。他的愛人在乎,在乎不能與他並肩作戰,在乎變得虛弱無力病弱無能。只是他的愛人習慣了把這一切都隱在微笑里,二十多年如一日,無人能與之宣洩。
冷風吹透鼓起的衣衫,寒氣刺進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身體,余賢深吸口氣強打精神撐著從心口涌遍全身的疼趕往實驗地基地。
「初步判斷現在他腰腿的問題以及身體上超乎尋常的疼痛,與轉換殊力型和經常吃膠囊的副作用有關,」顏淼面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但還有一種情況,他體內有新殊力覺醒的跡象,很有可能是J型。」
「覺醒新殊力後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疼了?」余賢急問。
「有可能,」顏淼眉頭不展,「但也不排除會產生新的問題。」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悅,「他怎麼還住在醫療中心?讓他到研測中心診療區,儀器全,還可以直接傳送到實驗體基地。」
「那有沒有可以緩解疼痛的辦法?他現在……」余賢呼吸一滯,眼眶驀地紅了,「他現在每天都很疼。」
「你先把他帶到診療區。」
余賢沒急著回醫療中心,離開實驗體基地他先回了趟他們的家,翻遍所有角落終於在杜亦的枕頭下找到一條發黑的手繩。
上面刻著「健康」的珠子不知去向,手繩似乎被搓洗了很多次,外圈已經起了毛邊,黑漬似是滲透在內里依舊頑固地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