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天昏昏沉沉像浮在海上的小船,忽忽悠悠的滿腦子漿糊,偶爾得來片刻清醒,在撐開的一條極小的縫隙里窺見余賢打著晃兒為他擦拭身體,那雙手燙得他在黑暗中掙扎,與疼痛較勁,想要喚醒意識和身體好好抱抱他的小狼崽。
「隊長我沒事。」
余賢拍拍胸脯,正要繼續逞強就聽杜亦低聲喃喃。
「對不起,拖你後腿。」
余賢搖頭如搖撥浪鼓,慢半拍地意識到杜亦看不見,忙輕輕揉了揉他的掌心:「隊長你別這樣說。」
「我太不小心了,把自己變成別人傷害你的籌碼……」
「他們如果想傷我總會有辦法,不是你的錯,」余賢緊接著道,「你放心,我馬上就去休息,絕不熬夜絕不逞強絕對好好對待每一顆大米飯粒。」
「等傷口癒合了,我去找顏淼要藥膏,不會留疤的。」
杜亦心口一酸,眼眶驀地一濕,開始自我反省。
他重傷又發病腦子不清醒,身體被疼痛接連打擊得虛弱不堪,說了些讓小狼崽心痛的話,明明難受的不止有他,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仿佛脆弱的只有他,他的小狼崽已經開始學著不讓他的這顆心再受到一丁點擊打。
「小漁,」杜亦嘗試著摸索到余賢的肩膀,再到臉頰,「我不疼,很快就會好的,身上的傷,還有沉積的病痛都會痊癒的,你不要擔心,也別再難過,我們一起努力。」
余賢堅定地點點頭,視線頓在白色的紗布上,他嗯出聲回應杜亦:「過些日子,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給你做我最拿手的打滷面。」
「那是我最拿手的,」杜亦輕輕笑,「搶我的手藝。」
「我給你做你給我做,我餵你吃你餵我吃,」余賢嘿嘿地傻笑兩聲,「就一直好好的。」
杜亦勉力上勾唇角,身上疼得他沒有力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輕易做到,他試了又試,唇瓣被咬出細小的血痕,嘴角終於揚起來:「好好的。」
余賢鼻子酸得快冒水了,嘴角扯起一個極難看的弧度,但維持了一秒便塌了下去,他再度努力拉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弧度。
手虛搭在余賢的掌心,杜亦已經昏睡過去,他的小狼崽依舊在努力作出最好的姿態來面對他。
杜亦在診療區躺了半個月,在此期間,秦襄被提為神控部副部,代杜亦管理神控部大小事務。
能自由下床活動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選了個余賢出勤的時間去了趟實驗體基地。
杜亦到的時候,越昱正坐在外間的沙發上,顏淼操縱輪椅正要往裡間進。
「巧。」杜亦微笑著打招呼,不想對方非但沒理他,看向他的表情好似債主。
正準備深刻檢討是否招惹了人的杜亦,忽然聽見越昱道:「身體差不好好休息亂跑什麼?嫌自己死期來得還不夠早?」
杜亦呼吸一滯,立即反應過來:越昱知道了,知道他活不過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