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很久沒夢到許叔叔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夢不到,明明自己很想念,可夢到了奧特曼、夢到了超級賽亞人,夢到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情,就是夢不到許叔叔和姨姨奶奶們。
因此這會,倏地瞧見許叔叔,年年怔愣地站在樹下,像只小狗狗般搖尾巴,又揚起頭直勾勾地望著他。
許叔叔出來後,吱呀聲再次響起,許奶奶重新推開了小石屋陳舊的木門。老人孱弱的身體格外消瘦,可她笑眼彎彎,慈眉善目,一點都看不出,這是一位被疾病折磨大半生的垂垂病人。
年年愣愣地望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話還沒有說出口,眼眶先一步濕了。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許奶奶在床上急促地喘氣,呼吸不上來,臉色鐵青,異常痛苦。那是他記憶里,奶奶變成小星星前最後的模樣。
「年年。」許奶奶喊,「阿聞。」
年年清晰地看見,前方活蹦亂跳的自己,聽到許奶奶的話後,馬上噠噠噠跑回來牽住許叔叔的手,搖頭晃腦地笑著應奶奶。
「腫麼啦奶奶,年年牽著叔叔,會乖乖噠,不亂跑哦。奶奶不擔心噠。」
高大的許聞緊緊牽著小崽崽的手,轉頭望向母親,周正嚴峻的臉龐漾著笑意:「媽,怎麼了?」
「沒事。」許奶奶笑著搖搖頭,她扶著門,目光慈愛地望著小捲毛亂翹的崽崽,「這個天看著會下雨,早一點回來。」
「嗯。我們帶傘了,媽您記得睡前把藥吃了,等您醒了我們應該就回來了。」許聞很孝順,兜里沒什麼錢也很惦記母親,「我給您帶好吃的。」
許奶奶依然在笑:「一把老骨頭了,吃什麼都一樣。多買點給乖崽兒吃,買他最喜歡的草莓牛奶。」
「好。」
聽著許聞叔叔答應,站在樹下的年年卻知道,從縣城裡回來,叔叔依然給奶奶帶了她最喜歡的綠豆酥。一盒綠豆酥要一張黑色的錢錢,可能並不多,但是卻夠他們家吃兩三天了。
一張黑色的錢,可以買到一小塊肉肉,很多很多的新鮮蔬菜,一整箱的麵條,還有他們都喜歡吃的玉米和咕咕蛋。
「奶奶揮揮~」
「乖崽兒再見。」
許聞目睹著母親回屋後,才帶著崽崽沿著青石板路往村口走,知道這是夢境的年年依然跟了上去,一路上他看著許叔叔給穿著奶黃色小短袖的自己,摘花花哼歌時,他也下意識在心裡跟著許叔叔哼歌。
這次許叔叔唱的是他能聽懂的歌,青石板路上靜悄悄的,其他的村民都在農忙,年年一邊在心裡跟著哼哼唧唧,一邊望著小小的自己,走路的時候因為鞋子有些開膠,動作兀地奇怪。
許聞很快就察覺到了崽崽的異常,他愣了愣,那種被大山積壓的沉重愧疚感和自責感,再次湧來,他握緊了青筋畢現的手,而復又散開,最後抱起了小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