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小一團,睡相很乖,沒有亂動,許聞將他抱緊,抬起大手給他遮擋略微有些刺眼的陽光。
下一瞬,還在掉金豆豆的年年就聽到,前面開車的李叔叔問:「阿聞,年年睡著了?」
「嗯。」
戴著遮陽帽的李叔叔語氣稍低:「阿聞,醫生最近怎麼說?」
許聞神色未變:「老樣子,繼續吃藥還能有幾年吧。」
坐在旁邊的年年看不到前面李叔叔的表情,卻察覺到這應該跟許叔叔的病有關。年年擦擦眼淚,坐到前面一點試圖聽得更仔細一些。
李叔叔嘆了嘆氣,格外的沉重。他幾乎是有些不忍地問:「小許,你有沒有想過年年怎麼辦?」
許聞明白他的意思,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註定無法陪伴年年長大,多陪一天就是一天,多看一天就能走得更開心一點。
他不抽菸,此刻沉默許久,黑眸倒像是落進了層淡淡的菸灰。
「總會有辦法。」
他說:「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也對,今晚來家裡吃飯?我讓你嬸嬸給年年做了他最喜歡的肉沫蒸蛋,還有鴨肉。」
村裡的鄰里關係都很好,平時村民對許聞一家總會多寫照應,許聞也會在其它方面,以別的方式償還回去,哪家有事他總是第一個去幫忙。
這種感情都是相互的,如果許聞是個惡貫滿盈的村痞子,村民們也不可能做到這個份上。正是因為許家人心善又正直,卻又身陷囹圄,幾十年來如一日的崎嶇,背負著沉重的疾疴過著望不到頭的日子,他們才會如此唏噓,又如此不忍。
他並沒有推辭:「好,那我去買酒。」
「今天不喝酒了,多吃點菜。」
「謝謝叔。」
年年在旁邊聽著,金豆豆掉完後,他的睫毛濕成一簇簇的,模樣看著很可憐。只是身旁最在意他的人,對他的眼淚一無所知。
許聞垂眸望著懷裡熟睡的崽崽,手指拂過他的捲髮,動作不斷放輕。
「乖崽兒。」
年年清晰地聽到了叔叔的輕嘆:「怎麼辦?叔叔好像沒有多少時間了。」
驚恐讓年年睜大眼睛,他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許叔叔這句話的意思,下意識想握住叔叔的手,抱一抱叔叔告訴他,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他想讓叔叔姨姨和奶奶都好好的。
可耳朵呼嘯而過的風聲,抓不住的手都在提醒年年,他再也沒有機會,沒有時間了。他哽咽著喊著叔叔,眼前的場景倏然白光大亮,刺眼的光芒讓他下意識去保護旁邊的叔叔,只是他還沒碰到,夢境就猝不及防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