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奕然走到床邊,才出聲,「是我。」
隨著他出聲,他看到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皺眉問,「閻奕然,你來做什麼?」
「聽說你手術很成功,我來看看。」閻奕然拿起一旁的水杯,從保溫壺中倒出半杯水。
他伸手要去拉她的手,但是她卻躲開。
閻奕然將水杯重新放回去,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冷然,「現在,不跟我演戲了?」
「你知道這一個多月都發生些什麼事情嗎?」
她的語氣何其冷靜,閻奕然卻下意識握緊拳頭,「我知道,我一醒來就被當成嫌犯一樣審問過。」
「你不是嗎?」時玥朝著他的方向抬頭,「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找到了爸爸的錄音筆,你們倆最後的那段對話,我都聽過。」
提到這個,他的情緒就開始波動,「那你說說,我憑什麼要救我的仇人?」
「我不當你是殺人犯,你只是見死不救,可是你我都知道,爸爸的命我會算在你的頭上,你已經報復過蔣家,現在輪到我來報復你,你就不能接受了嗎?」
她那柔柔的語氣,仿佛化為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割在他的身上。
「隨便你做什麼。」閻奕然按捺著澎湃的情緒,「你有本事的話,殺了我也行。」
他現在才深刻地意識到,他和蔣時玥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好好跟彼此說話,他甚至再也看不到她對自己笑。
那天晚上在蔣家的院子裡,他給她推鞦韆的時候,或許就是兩人心靈最貼近的時刻。
可是,再也回不到那時候。
現在她的語氣里,只有嘲諷和冷漠。
「我殺你做什麼?我不像你能狠得下心去要一個人的命,況且那個人和自己相處過很長的時間。」
她的話,讓閻奕然怔住,心臟仿佛已經被絞得血肉模糊。
他對他的父母其實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他對他們,痛恨居多。
因為他們拋下了他。
漸漸地,他的恨轉移到蔣氏集團,再精確到蔣家。
這樣一來,他才會覺得好受一些。
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將復仇當成自己的人生目標,否則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度過這漫長的日日夜夜。
可是蔣父死了,蔣氏集團到手,他也依舊沒覺得有過快意。
直到他昏暗而乾涸的世界忽然出現和風細雨,一點點浸潤他。
他開始擁有新的樂趣,新的目標,可惜,在他認清自己的想法之前,一切又被顛覆。
有人從他的世界,將她竊取。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那並不是竊取,那是她知道所處世界有多骯髒後,主動離去的。
閻奕然沉默時,時玥伸手摸向覆在自己眼睛上的紗布,「我這雙眼睛,還能救回來,你是不是感到很遺憾?」
閻奕然從壓抑中抽離,嗓音低沉,「你在心裡已經給我定罪,我說什麼還有用嗎?」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她的命,但是,他對她的傷害是既定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