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對面小娃娃卻半點眼力見都沒有,似乎想起來什麼,忽然從榻上跳了下去,坐在踏板上,飛好了鞋,認真對葉芳愉說道:「額娘,我今兒不能在宮裡陪你了。」
葉芳愉一愣,問:「怎麼了呢?」
小娃娃細數著:「上回烏庫瑪嬤說要送我一株大珊瑚,皇瑪嬤說她新得了幾塊上好的玉料,叫我有時間去挑一挑,還有二妹妹欠我十兩銀子,太子弟弟說要分我半個私庫……」
說到最後,圓潤的五官仿佛寫滿了無盡的惆悵,「這些將來都是福晉的,我得快些收拾好才行。」
話落,規規矩矩朝葉芳愉拱手行了個禮,轉過身就朝屋外去了。
看得葉芳愉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旋即心頭緊跟著浮上一股,養了兩年的小甜豆居然是給別人養的荒謬之感。
……
小娃娃居然還真的說到做到。
等葉芳愉從鍾粹宮和景仁宮分別問完長生和萬黼的新名字回來,就在翊坤宮外看見了好幾個慈寧宮裡當值的宮人。
她們瞧見葉芳愉的轎輦,齊齊停下腳步,朝葉芳愉行了個禮。
葉芳愉好奇地問:「幾位嬤嬤這是……?」
為首的嬤嬤笑盈盈回答:「老奴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來給大阿哥送賞賜的。」
賞賜?葉芳愉挑了挑眉毛,「是早先保清說過的那株珊瑚?」
嬤嬤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感慨,「一株珊瑚如何能夠呢,老祖宗聽說大阿哥這是給未來福晉存的體己,一時高興,又送了十匹布料,兩對花瓶,一扇屏風並兩套頭面過來。」
葉芳愉:「……」
她吃驚地在轎輦上坐直了身子,「老祖宗已經知道了?」
嬤嬤笑著安撫她道:「自然是知曉了的,不過老祖宗也交待了大阿哥,說他如今年紀還小,在外可不能肆意亂說,免得有心人聽見了嘲笑於他。大阿哥自然是乖乖地應了,還說十五歲之前,再也不會提起迎娶福晉的事,所以娘娘盡可放心。」
葉芳愉聽完,慢慢坐回了椅子裡,心臟還「咚咚咚」跳得飛快。
少頃,誠心誠意地對幾位嬤嬤道了聲謝。
方才回了翊坤宮。
*
翌日,一道特許靖貴妃插手太子起居的聖旨曉諭後宮,引起了不小的動盪。
坤寧宮內,鈕祜祿皇后步上了佟貴妃的後塵,一套十二花神的青瓷白玉茶盞被她摔了個乾乾淨淨,地上布滿了殘渣碎片。
看得范嬤嬤心疼不已,但思及此刻還是皇后娘娘的情緒重要一些,她面不改色地跪在殘渣之上,身子劇烈顫抖著,言辭懇切地哀求:「請皇后娘娘萬勿動怒!萬勿動怒,動怒傷身啊娘娘……」
鈕祜祿皇后猙獰了一張秀麗的臉,鬢邊散落幾縷碎發,卻也顧不上去打理。
驚怒之後便是重重失望。
身子微微一晃,整個人摔進了羅圈椅里,半張側臉埋在亂發之中,看不清表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