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就興奮得睡不著了。
他於卯時擁著被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床幃,偷偷朝窗外看了一眼,見外面是青黑黑的一片暗沉天,表情失望地又躺了回去。
數著床頂上的小動物,從一數到九十九,又從九十九數到一。
歸零以後,他開心地再次坐了起來,掀開床幃,繼續朝窗子外看。
太陽依舊未升起。
可他卻睡不下去了。
他乾脆從溫暖的被子裡鑽了出來,光著腳丫站在床上,把兩邊垂下來的床幃往兩邊拉了拉,墊著腳尖,費力地用床頭處的鉤子,一點點把床幃掛了起來。
掛好一邊,又換另外一邊。
外頭守著的人聽見裡面窸窸窣窣的動靜,悄摸著往裡頭瞅了一眼,看見床上有個小小的身影來回活動,忙不迭去外頭叫了多蘭嬤嬤進來。
多蘭嬤嬤收到消息,帶著宮人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拿著一些盥洗的工具。
小娃娃還在同床幃使勁,聽見多蘭嬤嬤的笑聲,他蹲下來,用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睛從床幃後朝外看了看,見是多蘭嬤嬤,便喊了一聲:「嬤嬤來啦!」
多蘭嬤嬤走到床前給他行了個禮,好奇問他:「阿哥這是在做什麼呢?」
小娃娃手中的床幃已經快掛好了,只剩下一點點,他悶著聲音,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在釣魚呢!」
「釣魚?」多蘭嬤嬤詫異地抬高了音量。
小娃娃這時候剛好把床幃徹底掛好,鬆開手,拍了拍掌心,指著兩邊掛得整整齊齊的床幃,對多蘭嬤嬤說道:「嬤嬤看,這是褶皺布魚,好不好看?」
多蘭嬤嬤忍著偷笑的衝動,先抬眸朝兩邊床幃看了幾眼,最後笑盈盈點頭道:「好看的,阿哥的手藝真不錯!」
「手藝?」小娃娃偏了偏腦袋,想著釣魚確實是一項手藝,故而沒有多說什麼,膝蓋一軟,屁股坐到了軟綿綿的棉被上。
臉頰被散亂的碎發刺得有些痒痒。
他伸出肉呼呼的小胖手,在同樣肉呼呼的包子臉上撓了幾下,卻感覺始終撓不到地方,臉上還是痒痒。
於是同時抬起兩隻手,像是揉麵團一樣,在自己的臉蛋上按著順時鐘和逆時鐘的方向,來回揉了兩圈。
臉上的肉肉跟著扭曲來扭曲去,紅嘟嘟的嘴唇濕潤潤的,嘴角還有一道什麼液體乾涸了的痕跡。
他伸手摸著,只覺得很粗糙,用指甲撓了撓,掉下來一些白白的屑屑。
然後十分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了身後去,不敢讓多蘭嬤嬤知道自己昨兒睡覺居然流口水了!
好在多蘭嬤嬤正在背著他,指揮宮人布置洗漱用具,又拿出今日要穿的衣裳以及搭配的香囊和玉佩掛件。
一時倒也沒有留意到小娃娃的窘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