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樂袍袖一振,打斷了莫存知這瘋狂的動作。
猛然撞到樹上,莫存知吐出一口污黑的血。
他的胸口有一道不深的傷口,於樂的手指上也沾著他的血,上前粗魯地拽著他,抓著他的臉強行抬起。
「你發瘋的樣子真好看,我喜歡。」
於樂臉上的笑容很大,但眼神很冷,帶著審視與失望,「但是,這樣就崩潰了嗎,我還以為你能更頑強一點呢。」
莫存知抬眼看他,那一瞬間,一滴雨從壓低的黑雲中垂下,砸在他的臉頰,緩緩流下。
混著於樂手中的血,好像那雙破碎的眼睛裡流出的血淚,讓人心驚。
但他這樣難得一見的模樣,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美麗,實在叫人心動。
於樂拇指擦過他的臉,聲音低而曖昧:「這就心死了?什麼都不在乎了?我不信。」
他手指往下,輕巧地挑開了莫存知的衣衫,居高臨下而挑釁看著他。
莫存知想起那些如今會刺痛他的回憶,無光的眼神隨著他的動作聚集起火焰。
他憤怒地抓住於樂的手,將他從自己身上揮開。
於樂笑道:「若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又何必反抗,你連魔丹都可以挖,卻忍不了我用你修煉?」
莫存知一言不發,帶著滿身狼狽的血跡,雙眼恨得像是要殺了他,哪裡還有當初端莊肅然大師兄的風範。
他欺身而來,於樂抵擋了數百下。
天上雨終於傾瀉而下,頃刻間就將兩人淋濕。
莫存知一手抓向他脖子時,於樂沒有反抗,任由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甚至對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莫存知的虎口處有粗厚的繭,在很多次,他都親昵地向身上的人抱怨過,他手掌太過粗糙,扶著腰時腰痛,擦著後背,後背也痛。
莫存知站在雨中,溺水一般呼吸艱難。
他欲要收緊手掌發泄心中殺欲,但明知這人不可能這樣死去,手掌還是在不斷顫抖,違背了自身意志地僵持著。
潑天雨水沖刷了他臉上血跡,莫存知眼前浮起一片朦朧的水霧。
他閉了閉眼,終究是鬆開了手,無力垂在身側。
茫茫的雨中,他感覺到於樂靠近過來,隨即在他臉上錯覺似地落下一個輕吻。
耳邊傳來似嘆似憐的一句:「回去吧,回去好好地當你的大師兄。」
門中上下,除了掌門師父,無人知曉他的魔族身份。
所以他還可以回到五嶽仙門,繼續做他人人仰望的大師兄,走出去也是前途光明的五嶽仙門首徒……真的可以嗎?
不可以了。從他知曉自己魔族身份的那一刻就不可能了。
茫茫天地中,不知什麼時候,只剩下他一個人。
但他本就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