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光擁有原身的記憶,那些記憶有些亂,還有很多缺失,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吃東西的時候,還有搬貨幹活。
按照記憶中混入那些搬貨工中,利落地踩上樓船船舷,將貨物送到指定的地方。
一個管事站在船上大聲催促,身體強壯的搬貨工們大多敞著上身,帶著滿身汗水,像螞蟻搬運食物,一個接一個。
沒人有心思去關注一個傻子身上的變化。
大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帶來濁水河上的腥風,很快就鋪天蓋地,把江邊變成一片茫茫水岸。
貨物及時搬好了,許多人擠在岸邊的棚子裡,拿著牌子去領工錢。
於光也神情自然地去領了自己那份。
在這裡分工錢的人多看了他兩眼,摸錢串的手收了回去:「這不是傻子嗎,怎麼自己來領工錢?」
從前都是帶傻子來幹活的人幫他領著,偶爾沒人領,傻子自己跑來幹活了,那他的工錢就會被管事貪走。
來領工錢的搬貨工很多都知道這個河邊碼頭的傻子,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傻子幹了活,大家都看到了,不能不給工錢吧!」
「是啊,他幹活賣力誰不知道。」
那個管事臉有點掛不住,沒好氣說:「我還能不給他嗎,就這幾個錢。」
隨手從錢串里數出幾個往前一丟。
這錢本該落在地上,但那個往常反應很慢的傻子抬手就把那些錢抓在了手裡,動作迅速。
之前喊傻子來搬貨的男人擠了過來,滿頭不知道汗水還是雨水,稀奇地打量他:「傻子,你怎麼看著不傻了?」
「啊,突然醒了。」於光笑說。
周圍看熱鬧的人才感覺到不對勁,一個個擠上前想看個稀奇:「嚯!真的,都會說話了!」
「怎麼好了?誒別說,瞧著是像樣了嘿!」
「哎,你怎麼好的,吃了什麼東西?」
「我走了。」於光看看外面的大雨,從熱鬧的人群中走出去,又回頭說了句,「對了,多謝你們。」
他大步走進雨中,喧鬧的搬貨工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都靜默了一瞬。
傻子在碼頭這裡住了很多年,一開始住橋洞,乞討,有一個搬貨工看他可憐,讓他幫忙搬東西,把食物分給他吃。
後來,這就成了傻子謀生的手段。
他腦子不清楚,誰都能騙他,拿他開玩笑。
但他能活到十六歲沒被餓死,也是因為這些人。
就算沒有貨可以搬的時候,也有人願意給他幾口飯。
這是一個絕大多數人都過得很糟糕的時代。
窮人們還在忍受飢餓,被凍死餓死的人,比被可怕惡鬼殺死的人還要多。
[於光先生,我這邊收到了有關這個世界的補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