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時,分明還雨水充沛,也看不出乾旱的跡象,可雨就是突然不下了。
起初,大家還安慰自己,附近有河,可以挑水灌溉莊稼,無非就是辛苦些。
可那條荒年也不曾乾涸的大河,竟然一日比一日淺。
好好的莊稼來不及灌溉都要枯死了,甚至大家都喝不上水,村里出了些人,結伴去大河上游查看情況。
「這河邊上幾個村子,都和我們這兒一樣,幹得很……他們沿著河去找,才聽說上面新圍了一個大堤,把水都擋住了。」
於光聽著,沒有插話,武勁沒那麼好的耐心,眉毛一豎怒道:
「豈有此理,誰這麼喪盡天良,往上游攔水,你們難道沒想辦法讓他們拆了那壩?」
婦人悲哭一聲,裂開的嘴唇里露出爛紅的肉,但幹得連血都流不出來。
「我們這些小民哪裡敢攔他們,誰敢攔他們哪,那可是龍女啊!」
「他們說要截斷所有凌江的支流,給龍女娘娘圍一座大湖供娘娘棲息。」
「我們村十幾個人去求水,被打死了幾個,只回來兩個……我可憐的孩子,死了,都死了!」
婦人嚎哭起來,但她流不出血,連眼淚都流不出了。
三人走出屋子,對這種慘象無動於衷的於音看向大哥,見他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看似平靜的臉上帶著一股令人畏懼的凶意。
武勁怒氣更加外露:「大哥,咱們去會會龍女,把那害人的堤壩都給她推了!」
於光翻身上馬:「走。」
三人經過村頭那棵大樹時,看見一個細瘦矮小的影子蹲在那些暈倒的人中間。
聽到馬蹄聲,那道人影嚇得連滾帶爬往附近乾枯的樹叢里鑽,眨眼就不見了。
於光不曾停下,只扯下馬上的水壺和乾糧,往那邊樹下丟去,恰好落在樹叢邊。
三匹馬從塵土飛揚的路上跑過,落在最後的於音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眼。
他的視野中,一地虛弱灰白的人影之外,躲在樹叢里的那個影子是灰白中帶著紅光的。
和他自己身上一樣,混沌邪惡的紅光。
只不過要淺上許多,代表著那是一個正在成形的弱小妖鬼。
總是藏在蝗蟲群里的蝗神,很少有人看過她真正的模樣,但於音見過。
親眼見到她的每一個人,都會驚訝於她的外貌。
除了進食和毀滅,什麼都不知道的蝗神,看起來只是個瘦得好像乾屍的小女孩。
她吃了那麼多人卻永遠在飢餓,所以她力量所化的蝗蟲群只會貪婪地擴張,試圖吃下更多東西來填飽肚子。
於音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大哥的背影,嘴邊帶著一點奇異的笑容,什麼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