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他將戲本還給對方,下一秒驟然開腔,婉轉音調順著蘭花指尖送到楚兆年肩上,輕輕一點,唱道:「表兄~,相逢樂,樂忘憂。」
尖細又利落的嗓音直擊靈魂,楚老師瞬間入了戲,一雙眉眼含情脈脈,掐著動作圍繞楚兆年不停地轉。
「狐狸精。」向延序暗罵。
關老師沒聽清,「你說什麼?」
向延序立刻勾起一抹純真無害的笑,「我說老師教得好。」
「貧嘴。」話是這麼說,關老師卻心花怒放,便教得更賣力,害向延序連偷摸看小豆包的機會都沒有。
「來,你試試。」楚老師演示完,放下手說。
楚兆年不著痕跡後退一步,對著戲本先清兩下嗓子,腹腔發力氣由丹田而上:「竹絲相逅似相識,不由移步出牆門。」
平日清冷的聲音唱出戲腔,雖不足明亮,勝在乾淨清澈,恰恰有種悲從中來的孤高感,應上些許女主人翁的心境。
但不夠,驚喜的情緒太少了,楚老師直截點出。
「你要想啊,自己多年未見的愛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必然是詫異又驚喜的,你要將這個反應唱出來。」
楚兆年不太認同,「重逢時,馮香羅已嫁作帝妻人母,雖然有驚訝,但她的無奈和悲傷應該更甚。」
「不要忘記人的第一反應,一個你認為這輩子都不會相見的人再次出現在眼前,不論曾經愛恨,第一反應都一定是驚訝。」
楚兆年很少會有驚訝的時候,他借著舞蹈動作不經意瞥一眼向延序,匆匆停留一秒又轉到別處。
死之前,自覺心灰意冷,重生後,所有的情緒還是給了這個人。
他心緒向來隱忍,不似馮香羅。
「我知道了。」楚兆年淡淡道,「我會唱出來的。」
再唱一遍時,詞尾壓抑不住的顫抖一下捉住楚老師的心,他毫不猶豫地鼓掌:「處理得很好,你的悟性很高。」
楚兆年搖搖頭,什麼悟性,他只是頭一回把情緒真正釋放出來。
「那我們接下來練習動作吧。」楚老師掐起蘭花指說。
楚兆年依言架起手,別看他整個人像尊無情無欲的冰佛,骨頭卻很軟,一點不見僵硬。
楚老師難得見這樣有天賦的人,忍不住親自上頭調整擺弄,手指滑過對方的腕,又去糾正小指頭。
肌膚相貼,氣味都串了,楚兆年受不了似的蹙起眉,正要開口。
手腕陡然被滾燙粗糙的掌心握住,他心頭一顫、猛地回頭,向延序擺出一張笑吟吟的狗臉看著自己。
「我們是一隊的,怎麼能分開來練呢?」他聲音很欠,仔細看嘴角的笑意根本沒到眼底,就這麼虛假的掛著。
「楚老師,」他沒轉頭,一時竟分不清他在叫誰,「我先把搭檔帶走了,要對戲呢。」
楚老師感受到莫須有的敵意,一頭霧水,「我們這邊動作還沒教完。」
「沒關係。」向延序終於正眼看對方,微微一笑:「關老師在,就不麻煩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