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言之,能夠參與春闈的,一邊是國子監與地方官學通過考試的生徒,一方面是獲得通過州縣考試的舉子。三者都有考試,但是國子監的結業考試相對簡單,地方官學的結業考試嚴格限制人數,通過州縣考生的大多都是沒有家世、沒有權利的尋常學子。
三者考試的難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若這群人真能通過春闈這種禮部組織的考試,將來還得通過吏部的考試才能進行授官,這吏部試中人情世故的占比就更大了,要不怎麼說世家永遠是世家呢?權利只在世家內部流轉,如今只是稍稍讓渡一部分給普通學子,便引得世家大族憤憤不平了。
孫明達這些日子也在憂心。他不擔心別的,如今國子學這邊大多都是世家子弟,真到了授官的時候不會被為難的。可傅朝瑜卻是商賈出身,他又是這般張揚的性子,來日得罪了人,在吏部試上卡他一遭,自己與王紀美根本鞭長莫及。
他們在吏部可沒人啊……
傅朝瑜也深知這一點,但他別無他法,只能越發用功讀書,爭取在春闈一鳴驚人。為了春闈,他如今每日都要抽出大部門時間向他先生請教。
興許是驟然遭遇變革,興許是意識到未來他們身上的這層世家光環會漸漸退散,國子監中的監生們仿佛一夜之間沉澱了下來,讀書的緊迫感襲來,每個人都變得焦慮了起來。
楊毅恬甚至跟家裡人說好,過了歲考之後,他不會參與進士科考試,而是走算學x的路子。於楊家人而言,他們不介意楊毅恬是否能進士及第,只要能平平安安就夠了。
算學是不是正道,但有幾個人能進士及第的?只要楊毅恬喜歡,楊家人便全力支持。
杜寧險些被他擾亂了心神,開始惶惶不安起來。
楊毅恬都改了想法,他還要死磕進士考試嗎?問題是他年初還是個倒數,便是這些日子奮起直追,科考也註定過不了啊。
他總嫌棄楊毅恬不聰明,可這些日子他冷眼看著,楊毅恬在算學上是很有天分的,那他呢,他的天賦在哪裡,他唯有在背書上面能有些長進了。
杜寧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以及對未來的惶恐之中,明年春闈,他能讓父親滿意嗎?若是落榜,父親會不會失望……
糾結之下,杜寧一連幾日沒睡好,等了又等,他最終還是跟他父親坦白了,鼓起勇氣讓他先生多請了三位經學的大儒。也虧得他們家世顯赫,才請得起這樣的大儒。
杜寧給自己鼓勁兒,進士科靠積累靠天賦靠腦子,明經科總能仗著先生好、背得牢順利通過吧,哪怕起步差,哪怕明經科不受重視,他也不想被傅朝瑜、楊毅恬他們遠遠地甩在身後。他不想成為被落下的那一個,也不想成為最差的一個,那樣太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