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伯桓將眾人使喚得團團轉,回頭便眉開眼笑地同馬騫邀功。
馬騫望著他,心下暗愁。從前他是傅朝瑜的副手,寬待一些牛伯桓也無傷大雅,可如今他成了涼州的一把手,牛伯桓又是他的心腹,若還由著他懶散無功、嘴上沒把門,只怕上行下效,直接帶壞了衙門風氣。他從傅朝瑜手裡接過了一個舉世矚目的涼州,即便不能做出傅朝瑜的成就,也不能拖了傅朝瑜的後腿。
嚴於律己,是必須的。
馬騫頃刻間便有了決斷,他整理了一下牛伯桓的衣領,輕聲道:「待傅都護離開之後,可能要辛苦你一段時間了。」
牛伯桓樂呵呵地道:「為了大人您,再辛苦也是應該的,別說是一段時間,便是再累個一年半載也無妨。」
馬騫沒明說,一年半載只怕不夠,他做多久知州,牛伯桓便得辛苦多久,他們倆人都得以身作則。只可憐了這傢伙了,看他的脾性也不是個能吃苦的,不過,誰讓他與自己關係親厚呢?
牛伯桓尚且不知自己即將面臨什麼,仍然美滋滋地享受最後的輕鬆日子。
託了傅朝瑜的福,工部與諸進士享受了一場熱熱鬧鬧地接風宴。
等酒宴過後,天兒都已經快要黑了。偏偏杜寧又是個閒不住的,非得拉著方爻等人去逛涼州城,他對那萬國博覽會好奇已久,明日清晨便要離開涼州,今兒晚上他一定要玩得夠本才行!
傅朝瑜沒有跟著,他領著小外甥去跟安老暫別。
大抵也就一兩個月不見,等都護府建好之後,周景淵每隔一個月便得回安老這邊讀書。原本安老打算讓周景淵一直留在這兒讀書的,可惜傅朝瑜捨不得,兩人討價還價之後,才定下了這對半的安排。在傅朝瑜那兒留一個月,再來涼州待一個月。
因為日後還要回來,所以不論是安老還是涼州學堂的學生,對周景淵的離開其實並不傷心,反正早晚還是要回來讀書的,常樂那兒可沒有這麼好的先生跟學堂。
翌日一早,傅朝瑜起身之後安叔等人便已準備好了馬車。
傅朝瑜在涼州置辦的行囊少得可憐,他平日裡在外跑得多,在家待得時間反而少,僅有一些衣裳古書還有平日裡記錄的各式各樣的卷宗而已。舅甥二人,反而是周景淵的行李多,都是秦嬤嬤跟福安給他準備的,來了涼州之後傅朝瑜又逐一給他添了不少,足足塞了三輛馬車。他們本想輕車簡行,可無奈人數眾多,實在是簡不了。
傅朝瑜抱著小外甥上了馬車,同前面道:「快些走吧,天黑之前得到瓜州。」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所以天還沒亮便已出發了。馬騫李成等人早起說要送他去城門,傅朝瑜都沒同意。又不是往後都不回來了,他日後回京亦或是辦差都得來涼州,何必這般生離死別?
傅朝瑜將他們趕走,讓車夫先行。
奇怪的是,出了衙門,安叔忽然意識到周圍多了許多人,等行至南城門後,後面跟的人越來越多,也不喧鬧,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跟著送行。
安叔敲了敲馬車:「公子,涼州百姓來送您了。」
傅朝瑜怔住,這麼早還有人發現他離開了?
傅朝瑜掀開車簾回頭一看,發現後頭一時之間多了不少人,烏泱泱地站了一群,人挨著人,但卻不吵鬧,只是失落地看著他們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