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一帶真是不出事則已,一出事還是這般要命的大事。如今已有幾十年沒有瘟疫了,驟然聽到沙州起了鼠疫,朝中又起了一陣騷亂。
太子凝神思索。
前些日子他跟突厥那邊通了書信,得知對方有意擾亂南征,屆時他只要在增援上卡上兩日,便能讓父皇命喪疆場。可如今沒等到父皇的敗績,反而等到了西北的噩耗。這鼠疫,會是突厥人弄出來的麼?若對方如此喪心病狂,太子竟不知自己是不是錯了。
眼下這情況說不上好與不好,太子固然不喜歡傅朝瑜,但是也不能放任鼠疫橫行,真傳到了京城,他便是坐上了皇帝怕也是受不住江山。太子立馬下令,在宿州外駐兵把守,不許鎮西都護府的百姓入京,若有違者,格殺勿論。
韓相遲疑了一會兒,道:「如今最要緊的,應當是召集太醫、運送藥材入西北才是。」
太子也好說話:「這是自然。」
答應是答應了,但是第二日,太子卻讓人準備祭祀。
韓相正想說祭祀無用,給藥材才是正經的。然而太子此舉卻得到朝野上下的一片贊同,在他們看來,鼠疫便是天災,是上天對他們的警告與懲罰,若不趕緊祭拜上天,興許鼠疫會越發肆虐。
朝中甚至將祭祀當成一件大事兒來準備,太子原先也答應要運糧運藥,但是等到鄭青州前去催促時,又總有藉口搪塞。要麼則是先辦祭祀,要麼則是以南征缺糧缺藥為藉口往後拖延。他總不能為了一個西北,將南征直至不管。傅朝瑜只是個臣子,皇上卻是萬民之主,自然一切先緊著父皇了。
太子說得冠冕堂皇,但是肅州入中原的官道卻卡得死死的,前兩日還斬了幾個意圖從肅州逃往中原的行商。又過了一日,甚至在西北各州之間也互相設置了關卡,嚴禁各州人員流動,如有違抗,立斬不赦。
如此高壓態勢之下,很少有人敢硬闖的。但西北的局勢,已不容樂觀了。
其他州倒是沒事兒,沙州各地又陸陸續續發現有人染病。前些日子沒人知道這是鼠疫,汪家又是遠近聞名的大戶人家,每日進進出出不知有多少人,等官府下令看管汪家卻已經來不及了,早先與汪家接觸的人大多遭了殃。
這病症發病極快,一人染病,全家都會遭殃,哪怕他們已經老老實實在家不出門,也還是有人中招了。一連兩日,城中已有數百人感染。
染病倒也罷了,傅朝瑜害怕人心惶惶,最後引發騷亂,官府人力有限,真起了亂子他們也管不過來。為穩住人心,傅朝瑜讓劉知州讓出了官府,所有染病的人都被送到官府統一照料。
他此舉便是做足了姿態,無論結果如此,官府絕對不會放任百姓不管。他們留在沙州,便是不幸染病也有官府照看,但若是離開了,連藥材都未必能買得到。
傅朝瑜向眾人保證時,雖言之鑿鑿,但私下巡視庫房看到存放藥材,卻越發不安。若是感染人數不再擴大,這些藥材還能撐半個月,但這場鼠疫未必能在半個月內消弭。前朝那場瘟疫,足足持續了四個月之久。
他們能撐到四個月麼?真到了那個時候,西北也快山窮水盡了。
劉知州陪著傅朝瑜,最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說句大不敬的話,他眼下都恨不得衝到京城指著太子跟那些不作為的狗官罵他們十八代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