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孟襄陽。」意態閒淡的孟浩然,素衣草鞋,和雅潔的崔顥形成極鮮明的對比,頗有質勝於文的樸實感。他只望了我一眼聊為回禮,便又自顧仰頭將一盅酒倒進嘴裡,金黃的酒汁沿著他的嘴角淌下來,一滴滴泛著晶瑩的光芒。
崔顥笑道:「孟六兄待女兒家還是這般不客氣,可這位是我阿妹,不可怠慢。」又指著末座著皂衣的一人道:「這位是……」
那人拱手含笑:「王十三維,同孟兄一般,布衣。」
第3章 愛君筆底有煙霞
妙年潔白,風姿都美。
伴隨著眾人的談笑聲,薛用弱《集異記》里形容他的這八個字適時跳入我腦子裡。其實他已不再是「妙年」了;此時的他,大概已有三十來歲了,可是——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該慶幸呀,慶幸我沒有穿越到某個人的身體裡,而是帶著自己的臉,自己的容貌,自己的心在大唐見到了他!我錯亂荒謬而且欣喜地想著,竟然有那麼點兒想哭了。
這就是開元盛世呀,這就是這個人呀!
我好像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以後的歲月會很長嗎,以後還有說出來的機會嗎?
你為什麼不穿白衣?白衣不是才最合了你那行到水窮坐看雲起的隱逸姿態嗎?
你為什麼要穿白衣?什麼顏色的衣服不是都能被你穿出那份風致嗎?
我狠狠地打量著這個人,他的眉與眼,頰與唇,細緻寧靜,就像是……長安城的月色。
他的臉,還不如崔顥的俊美——我並不忌諱承認這個——但是他只一拱手,一揚唇角,不知怎麼就有一種與崔顥絕不相同的風流氣韻,似乎剛剛從烏衣巷某間高高的大門裡走出來,要去赴什麼清談之會。
真好,我終於見到他了……真是的,他怎麼才讓我見到他!
我匆促地低下頭,我不敢再看。我怕我被這巨大的歡喜和悲傷衝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