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竭力保護自己的臉,一邊擺手。我可不敢居這個功勞,不敢竊裴公的策略為己有:「將三門水運變為陸運,這可是阿耶自己想到的。他於漕運一事用心許久,縱然沒人說,他也要做這件事,阿娘大概比誰都清楚罷?他早些做完,就能早些回來陪阿娘,不好嗎?」
裴夫人臉上一紅,鬆了手:「說什麼呢!什麼陪……」
我嬉笑著跑了。
第23章 何時提攜致青雲(王維)
霜華澄淨碧空,露水結於疏樹。曉寒輕淺,秋菊吐滋。塞鴻疾飛,葉落遲遲。
「珥筆趨丹陛,垂璫上玉除。步檐青瑣闥,方幢畫輪車。市閱千金字,朝開五色書。致君光帝典,薦士滿公車。伏奏回金駕,橫經重石渠。從茲罷角牴,希復幸儲胥。天統知堯後,王章笑魯初。匈奴遙俯伏,漢相儼簪裾。賈生非不遇,汲黯自堪疏。學易思求我,言詩或起予。嘗從大夫後,何惜隸人余。」
面前的十數張紙上字跡端麗秀潤,皆是他最擅長的隸書,翻來覆去,寫的都是同一首詩——只有個別字句,有著極微小的區別。「究竟是該寫『朝開五色書』,還是『朝聞五色書』呢……」[1]他低低自語,望著最新寫就的一張紙,仍是不甚滿意,舉筆意欲再謄,卻發現手心已微微沁出汗來。
如今年事漸長,反而瞻前顧後,不若從前十五六歲,遊走兩京諸王府上時的從容了麼?他唇角微彎,露出淺淡嘲諷笑意,隨即收束心神,垂眸念了幾段《金剛經》。念畢,他一顧室角更漏,心知已耽誤不得,輕嘆一聲,吩咐童兒將那張紙卷了起來,隨他帶去裴公的家裡。
此時方當午後。他在馬上不及細看洛城秋景,只覺赤日如金,雙目亦為之眩。城中燦爛秋陽照著滿街深黃樹葉,將洛陽這座城池裝扮得仿佛黃金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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