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滑稽了。
那個侍從踏上兩步,安祿山慌忙擋在段氏身前,跪下哀懇道:「節帥,祿山的妾室魯鈍,得罪於節帥的……節帥的……得罪於這位小娘子,還望節帥饒恕!」又斥責段氏,「還不放手!」
段氏一驚,這才放了手。我跌坐檯階上,伸手輕輕摩挲頭頂,只覺被段氏扯過的地方劇痛無比,而剛才被她從堂中一路拖出來,鞋子掉了,腳趾也磨得好痛。
……這真是太不體面了。
李适之緩緩走到我面前。我低著頭,只能看到他穿著一雙半新不舊的六合靴,靴面上點塵不染。他一伸雙臂,竟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驚得血湧上頭,拼命掙脫,叫道:「李台主!」李适之只是不放,雙臂雖非箍得死緊,卻也不容我動彈分毫。他抱著我一路出了官署的門,我這才想到,被他這麼一攪局,安祿山從此以後哪裡還敢接近我?還談什麼給安祿山下毒?不由得怒火上升,張口責問:「李台主此番舉動,近於挾持,可是大唐的律例所准許的嗎?」
「若能長長久久地抱著你,我甘願違反大唐律例。」他聲音仍是平淡。
我聞言更是激憤,怒道:「你要帶我去哪裡?就不怕有人參劾你麼?」
李适之輕笑道:「我是御史台主,誰敢劾我?」他抱著我穿街過巷,將我抱到了幽州節帥官署的後堂,方才將我放下。
我本欲在給安祿山的食物中下毒,但毒藥在唐朝,一如在後世一般,乃是管制物品,很難獲得。但時人並不知道硃砂、水銀這種煉丹的藥材也能成為慢性毒藥,所以,這些東西雖然昂貴,卻不難買到。我打定了跟安祿山長期接觸,給他餵這類藥品的主意,卻也終於因李适之的介入而不成。
難道安祿山真是要攪亂大唐的命定之人?
我簡直要被這個意外氣瘋了,氣到極處,一動也不想動,一句話也不想說。
李适之取來一柄玉梳,輕輕梳開我頭髮,又在我頭皮上塗上藥膏。我緊閉著嘴,沒有反抗,怕自己一動手就犯下足以被砍頭的罪行。接著他又喚來侍女為我更衣沐浴,給我的腳上也塗了藥膏。
沐浴完畢,天色已晚。侍女又將我引入花廳,只見兩張食案相對而置,上面早已擺好了酒菜,李适之已換了便服,跪坐在一張食案後。我嗤了一聲,轉身就走,卻聽他道:「與幽州軍士斗酒數壺你尚且不怕,難道怕喝我這一盞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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