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監察,你對我的郁卿有何心意?」李适之強壓怒氣的話音在樓梯上響起。
我身體一抖,險些墜落。王維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將我從欄杆上帶下。
李适之走上前來,注視著我的臉龐,啞著嗓音問道:「卿難道真有輕生之念?是有什麼難過的事麼?是我待卿不好麼?」
我垂首不語。李适之等不到回答,便厲聲向王維道:「王監察,向自家台主的未婚妻子述說心意,難道這就是你太原王氏門庭的教養?」
王維抬頭直視著他,目光炯炯,反問道:「台主,你既心愛郁氏女,又向裴左丞求她為妻,為何不善加照拂?為何使她有此絕命之想?郁氏女性情俊爽,非輕易求死之輩。你究竟做了些什麼,使她竟然寧可輕生?維雖不才,也斷不會將一個弱質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他青衫落拓,在李适之華貴雍容的紫袍身影面前,原應顯得有些卑弱。可此時他氣勢凌厲,連李适之竟也一時失語,最後只道:「這是我們未婚夫婦的事,又與你有何相干?」
王維冷冷道:「郁氏女雖是台主的未婚妻,卻也是維好友崔明昭的阿妹。明昭與維交情深厚,有通家之誼,維便如郁氏女的長兄一般,自然也管得。」
李适之也冷聲道:「王監察好一張利口!你說了這麼多,難道不是因為你心悅她?」隨即看向我,「你告訴我,你們之間,究竟,究竟……你們在涼州……」卻是說不下去。
「王監察,誰許你對自家台主這樣無禮?」我仰頭望著王維,看到他眼中的光忽然一黯。他的品格本如安重璋所說,像是高飛的鴻雁。
但現在……他似乎更像一隻羽翼折斷了的大雁,我亂七八糟地想。
我自顧繼續說了下去:「我沒有輕生之念,只是累了……坐一坐罷了。台主,我少年時喜愛王監察的詩,且他本與我阿兄交好,故而我也曾傾慕他。後來年紀漸長,已然知曉什麼樣的男子真心待我好,什麼樣的男子值得託付,台主……不必相疑。」
李适之凝視我許久,終究點了點頭。我又道:「王監察以為我要輕生,故而盡力攔我,是一片好意。台主不要怪責他,好嗎?」
他沉吟片刻,應了聲:「也罷。卿甚少求我,偶然求我一回,我總要應了卿的。」
我彎了彎唇角。
李适之轉過頭,森然道:「王監察,你若再來糾纏郁卿,我也並非不能效李右相,貶你黜你。或者,桂州、潮州邊陲下縣的縣丞,你自家選一個去做罷!」語中之意,竟是以將王維貶謫到瘴癘之地為要挾,表示自己也可以像李林甫一樣下重手。
我心中大驚,忙道:「王監察你還沒聽見?還不快走!」
王維望了我一眼,向李适之長揖道:「維多謝台主留情。」轉身走下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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