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按揉太陽穴。揉了片刻,他臉上倦色稍去,捉住我的手,笑道:「你的手太軟,力道不足。」我撇了撇嘴,索性甩了手:「我又不似你,彈了三十餘年的琵琶,執了三十餘年的畫筆,手上自然有力氣。」王維將唇附在我耳邊,低聲笑道:「我的手有沒有力氣,你自然是最曉得的。」
「你……你這樣無恥!」
他放聲大笑,笑了好一會兒,方道:「算起來,我有好些日子不曾見到裴十郎了。待我作首詩送與他。」
王維待裴迪之情,凡是讀過他與裴迪酬和之作的人,無有不知曉的。當下他迴轉房內,花了些時間,作好了詩,叫我進去賞讀。
我心裡回憶著他那些送裴迪的詩作,不知他此次寫的是哪一首,口中取笑道:「詩中定是抒寫你待他的相思之情了。」
他一愕,笑道:「你果然能知未來之事——」拿起案上的紙箋給我看,寫的是:
「不相見,不相見來久。日日泉水頭,常憶同攜手。攜手本同心,復嘆忽分衿。相憶今如此,相思深不深?」
我讀了一遍,又著意拉長聲音,重複最後兩句:「相憶今如此,相思深不深。可知你待裴郎思情深厚,待我卻過於熟稔,故而只有厭倦了。」
他叫屈道:「你只管胡白。我幾曾厭倦你?」我笑道:「我不管。你寫了詩給他,也要為我做些事,我才知道你的心。」
他端詳我,沉吟道:「你的眉生得好,也不必我為你畫;你的唇不點而紅,也不用我為你點。這可愁煞我了。」
「怎麼你給裴郎寫詩,輪到我,就只有這些女子閨房之事?」我嫌棄道。
「我見到你,心中想的便只有閨房之事。唔,或者該說,你委實好看,讓我想到的,多半只有閨房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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