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我的家?
耳邊傳來縹緲的佛號,鼻端嗅到淡淡的香菸。我仰了仰頭,踏著地上的點點落花,悠悠穿過幾重院落。
唐時的慈恩寺遠比後世占地廣大,總有幾百間僧舍。王維從少年時代起就替慈恩寺畫了許多壁畫,和兩任住持都有些私交,寺里便特地為他留了一間靜室,我們常在此地會友、小坐。
而今日約我見面的人是安祿山。
這些年他跟我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他說,想在走之前見我一面。
我邁入那間靜室所在的院子,見他還未到,便在院中略站了一站。正巧,面前有幾片粉白的花瓣從枝頭緩緩飄落——慈恩寺里花木豐茂,此時仲春將過,難得還有幾樹杏花開著。我伸手接住,驀地想起那年玉真觀里燦若雲霞的杏花。夜裡我在公主的宴會上偷偷離席,卻在半天香雪中見到了那個倚樹獨立的清拔身影。
也只那麼一眼。就好像皎月照在巍巍華山頂,輕風吹過終南嫩柳絲。分明只是一瞬間的事,卻恆常使人心底泛著溫柔和歡喜。
身後響起腳步聲。我張口道:「可知阿兄事多——」卻在轉身的剎那愣住。
來人身著僧袍,臉上焦慮之色昭然,是李林甫那個痴迷寫變文的兒子李崜。
——當然,他現在已經出家了。我笑了笑道:「道澄阿師,你……」
他打斷我的話:「檀越,方才有人在你們這間靜室的茶甌里投了毒!」
我擰緊眉頭,疑惑道:「什麼?下毒?誰?」
李崜急道:「是……是崔檀越與她的侍婢。」
我聽到「崔」字,隱有所覺:「是常為你們慈恩寺畫壁的那一位……十五娘子麼?」
李崜連連點頭:「正是,正是!你怎地知道?」
我人生中沒幾個可以稱得上仇家的人,既說姓崔,那便只能是她了。可是我跟她也沒有深仇大恨到要下毒的程度,又或者她下的是巴豆之類的,想讓我出個丑?又聽李崜道:「我方才在附近僧院裡掃落花,瞧見她的侍婢閃身進了此處。我知道這間靜室素日是為王郎預留的,還以為王郎在此會客,就想來問他一句近來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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