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一個你等待已久的壞消息終於來臨時,你最先感到的,往往是一種微妙的放鬆。第二隻靴子總算掉下來了,反正,最壞也不過這樣了。
暮色徹底籠罩了大地,我看不清王維的臉。華清宮中的歌聲不知何時悄然止歇,四野一片寂靜。我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棟沒有牆壁的房子,四面八方的風肆意呼嘯而過,房子裡留不下半點熱氣。
半晌,王維輕聲道:「我知眾生苦,卻不知……這一回,將有多麼苦。」
「回去罷。」我擺手。
楊續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直到進了我們在昭應縣的住處,他才喚了句:「娘子。」
「怎地?」
昏黃的燈光下,他眉間的紋路顯得比平日更深刻。他垂頭,自失地一笑:「我的主人冤死,唯一的小郎君為李林甫所害,而小郎君的孩兒,又早早夭折。他是太宗皇帝的曾孫,他的父親郇國公,本來應該繼承帝位……多麼貴重的家世!可他就這麼絕嗣了。唐國對不起他,那個位子上的人,也對不起他。我有時想,天下大亂,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到了大亂的時候,天下萬民才看得清,這唐國,是靠哪些人撐著。」
王維動了動嘴唇,艱難道:「我曉得你的意思,但你……當心些……」
楊續抬眸,少見地反駁道:「王郎,我的話不對麼?這天下不是他那樣的能臣撐著,難道是楊國忠撐著麼?是你們這些學佛、作詩、論道的文士麼?」
他這話可謂全然不給王維面子,但王維也沒發火,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楊續頓了頓,似在努力平復心情:「可安祿山當真反了,我才明白,我不想見天下大亂。我的主人,也必不想。這山河是他李家的山河,但未必不是天下萬民的山河。我曾在軍中效力,我知道,沒有人想從軍,只是,一旦從軍,你究竟、究竟還是想將天下萬民護在身後……」
「你若想回軍中殺敵,就去罷。」我喉間酸痛,有些哽咽。
「謝娘子。」楊續頷首,深深一禮,「此次平叛必非一日之功。先保娘子一家平安無虞,我再回軍中。」
看我還想說話,他補充道:「保娘子平安,是我主人之願,上陣殺敵,是我之願。我主人的願望,自然比我的願望要緊。」
「多謝你。」我抹了抹臉,踉蹌著走進內室,一頭倒在床上,把頭埋進被子裡。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