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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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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何從得知?」伯禽和天然齊齊一怔。

「『金天之西,白日所沒。康老胡雛,生彼月窟。』」女子吟道,「都是與西域關係甚深的名字。」

伯禽記得,這也是父親的詩。這幾句,說的是一個胡人生於西方,「月窟」即月出之處。他解釋道:「我家是涼武昭王李暠之後,但隋末多難,祖上謫居條支,流離散落,改易姓名……」

女子喃喃道:「我早說過,他有絕世高才,光焰萬丈,何必攀附古人。」

「……直到父親出生,先祖父心有所感,手指李樹,復故姓,離碎葉,還於故國。」

女子語帶譏諷:「你說他的『故國』乃是中土,卻也未必。李子出於西方,而他為你們起的名字,未嘗沒有懷念西域的意思。」

「娘子識得我父親與亡姊?」伯禽微覺尷尬,轉而問道。

女子微一皺眉:「亡姊?」

伯禽黯然:「阿姊出嫁未久,即因病辭世。」

女子靜默片刻,輕聲道:「平陽幼時豐腴潔白,眼睛如葡萄一般,可憐可愛。我那時常常陪她頑耍。」

伯禽想起長姊的音容,心頭痛楚愈深。母親去世早,父親又喜愛四處遊歷,有時固然會帶上他和長姊幼弟,但更多的時候,會將他們留在家中。幼弟並非他同母之弟,而是父親在東魯與另一女子所生。那女子生下幼弟後數月,便與父親決裂。因此,幾個孩子所能憑依者,除了家中數畝薄田所出的粟米,便只有彼此了。

一個「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的父親,註定會是一個不肯受家室拖累的父親。伯禽不敢有怨,心中卻並非無怨。

他非口齒伶俐之人,此刻心事紛亂,低下頭去,竟不能發一言。天然早就對他們的對話失去了興趣,獨自玩得興致勃勃,口中不停呼喝著那匹小馬。

「當年幽州節帥張守珪紮營於此,因聖人出戰失利,險些斬了聖人。」女子指點著前方,解說道。

伯禽很快明白,這個「聖人」指的是安祿山——他在路上聽說,安祿山已經自立為大燕皇帝了。

近二十年前,安祿山輕敵冒進,大敗於奚人之手。張守珪因愛才而不忍殺他,將他解送洛陽,請皇帝示下。宰相張九齡和裴耀卿堅持處斬,而皇帝最終並未採納,只是削去他的軍職,令他在軍中白衣效力。自從去年年底安祿山起兵,這件舊事便時常被提起。連市上的尋常百姓,也都要跟著感嘆一句:可惜張相死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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