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里走了兩步,見面前的地上橫著一座太宗皇帝的神主,一腳踢開。她興致不高,懨懨出了太廟的大門,看了眼門口那個貌不驚人的官員:「這是你的主意?」
那官員叫獨孤問俗,在安祿山身邊算不得緊要人物,論體面只怕還不及她,聞言笑了笑:「是。下官想了很久,認為將太廟充作馬廄,最能折辱唐室宗族,令唐軍氣沮心衰。」
綺里不冷不熱地笑道:「想了很久?我看,是想了很久如何保全太廟罷?充作馬廄,究竟還是比燒了要好,也比充作廁溷要好。」
獨孤問俗鬢角沁出汗珠,連聲辯解,綺里不耐煩聽,只揮了揮手,帶著伯禽走了。
伯禽沉默了很久,才問她:「我們要去何處?」
「去赴宴。」綺里微微一笑。
凝碧池頭,管弦聲起。舊日只為唐主奏樂的箜篌和簫管,正在為大燕皇帝的宴席,流瀉出一樣優美的曲調。各懷鬼胎的臣僕,此時都只剩一張祥和溫馴的面容,兩片吐出諛詞的嘴唇。
嚴莊說到河北財賦半於天下時,綺里聽見身旁的伯禽吸了口氣。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場宴會,綺里本不想來,但她仍是將伯禽扮成她的家僕,帶來一同赴宴――新朝建立未久,宮宴防範還不嚴密――是為了讓他見一見大燕皇帝,讓伯禽明白安祿山並非尋常唐人所以為的愚頑兇惡之輩,而邊民們也非不沐教化的夷狄,富庶優渥不遜中原。
所以,在那個樂工擾亂這場宴席時,綺里很不高興,立刻阻止了他。
那個樂工大發了一篇宏論,直斥安祿山,安祿山臉色僵硬,沒有出聲。其餘的將領、文官們難以揣測他的想法,也不敢說話。綺里見眾人心氣浮躁,便出言問那樂工:「你是樂師。為誰奏樂,又有什麼分別?」
那樂工吟了李白的詩:「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綺里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後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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