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美華盤算。
「他們,是他們回來了。」陳照榮盯著地上的水漬,突然捂住眼睛不敢看,在他眼裡,那水漬是會動的,它們一點點地流過來,像漸漸逼近的腳步。
帶著水聲,帶著淤泥的腥臭,滴答,滴答……黯淡的天光下,背陰處,好像有一雙雙眼睛盯著他,冷冷又幽幽。
他們走來了,朝他伸出了手……
陳照榮呼吸愈發地急促,視線落在地上的一灘水上,沒有一會兒,驚恐便溢滿了整張臉。
衛美華又急又不解,「誰?他們是誰?」
見陳照榮這樣,她揪著心,莫名也有些驚恐,轉而也去看地上的水。
這一灘水,好似成了洪水猛獸。
也不知道怎麼辦,衛美華乾脆將床上的被子一扯,往地上一丟,三兩下攏過,水漬全進了棉絮,直把那新棉打得濕濡。
「好了好了,地上沒有東西了。」衛美華拽過陳照榮的胳膊,盯著陳照榮的眼睛,大聲又嚴厲。
也不知道是那水漬被棉被吸了去,亦或是衛美華的厲聲換回了陳照榮的心神,他抖了幾下,呼吸重新綿長,驚恐的眼神漸漸回神,有一種迷茫之色。
「他們回來了,他們在看著我……」陳照榮喃喃,「他們在看著我……」
衛美華皺眉又擔心,「小榮,你這是怎麼了?媽問你話呢,他們是誰?」
陳照榮眼睛轉了個視線,半是無神地對上衛美華的眼睛。
「是阿國,阿添……還有小超,他們回來了,他們都在看著我,我認得的,阿添的眼睛旁邊有顆痣,是他,就是他。」
陳照榮喃喃,越想,他越覺得這幾隻眼睛眼熟,往阿國,阿添幾人身上想去,那都能一一對得上。
聽到這幾個名字,衛美華臉色大變。
「胡說!」她猛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盯著陳照榮,厲聲道,「我看你是魘著了,大過年的,你在說什麼胡話。」
聲音有些大聲,不單單隔壁在騎大老虎的衛博風聽著了,就連樓下夾雞鴨細毛的馬蘭花也聽到了,她擱了夾鴨毛的鑷子,濕手隨意的往圍裙上擦了擦,幾步走到樓梯處,仰著頭喊道。
「怎麼了?美華別罵孩子,有話好好說。」
十八九的年紀,正是自尊心最重的時候,這時候罵孩子,那不是教育,那是將孩子往外頭推!
馬蘭花暗罵閨女兒糊塗,想上去勸幾句,又怕勸了,照榮覺得自己挨罵還被外婆聽著,心裡彆扭。
躊躇了下,在樓下嘟嘟囔囔,直嘀咕閨女兒不頂事,送個小腸湯也和外孫吵起來,早知道,剛剛她就自己跑一趟了。
「姑媽?」衛博風在門口探頭。
「沒事。」衛美華艱難地扯了個笑容,沖衛博風揮了揮,「自己玩去,姑媽和表哥說事呢。」
「哦——」衛博風看了一眼姑媽和表哥,有些不安,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表哥。
這下,他枕頭大老虎也不騎了,丟了便往樓下跑,一邊跑,瞧見杵在樓梯處的馬蘭花,還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