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路拆遷的事,從夏初僵持到如今的陰曆七月,接近兩個月時間,毛老太左思右想,雖然條件還不夠好,算了算了,她老了,吃不了多少,有個地方住就成,也不想什麼大富大貴。
簽也就簽了。
一直擱著這件事兒啊,每天都不痛快。
快煩心死了,車軲轆話說來說去的,都在說拆遷!
毛水萍囁嚅了下,眼裡有水光,好半晌才說了句話。
「哪能要你出錢啊。」
「我也不白出,以後你得還我,還有,你和我一道住,咱們也是說好了的,我老了後,你得給我養老送終,那什麼,水萍啊,你可不能喪了良心,等我老骨頭了就把我丟大街上!」
「我不會!誰做這事,誰是畜生!」毛水萍暗暗擦了擦眼裡的水光,吸了吸鼻子,「姑,我給你簽欠條,每天還,一點點還。」
這一下,她有些慶幸自己做的是小生意,每天來來往往,賺的都是現錢。
生意也還成,說起還錢的事,心裡也不虛。
毛老太擺了擺手,示意都一家人,莫說這兩家話。
「小螢,在幹嘛呀,給姑婆說聲謝謝。」
「嗐,讓孩子說這做什麼,沒的把我和小丫頭謝生分了。」毛老太走了過去,摸了摸毛小螢的腦袋,笑眯了眼睛,燈光下,她的眼裡滿是慈愛。
「小螢,和姑婆說說,你在幹嘛呀。」
毛小螢抱著一隻小狗,站在窗戶邊,她灰濛濛的眼睛看向外頭,驀地說了一聲。
「外頭好熱鬧呀。」
毛老太和毛水萍側頭看去,正好見到魯鴻平和張巧峰兩個小子一前一後,鬧鬧走走,一個喊著你站住,一個敲著飯盒做鬼臉逗人。
恩,是挺熱鬧的。
「小孩子腿腳真利索。」毛老太眼裡含笑。
毛水萍也點頭,這精力是真的好。
……
什麼聲音?
既然來了市里,潘垚自然要帶玉鏡府君來解放路瞧一瞧,這可是她有產業的地方。
恩,小店面也是產業!
還是要拆遷的小店面!
要知道,在以後的網絡上,可是有一個字真的能價值千金呢,那就是破房子上寫下一個【拆】字,紅紅的,再畫個圈兒。
房子搖搖欲墜才更好,說明有證兒!年限久!說不定能一賠二,一賠三。
新房子倒是不好,辛苦大半輩子蓋了個房,結果沒證,一平方賠個百兒千兒的,還得再去買商品房住,再重新裝修,虧,大虧!
這樣一筆大財,要是不給玉鏡府君知道,潘垚有一種錦衣夜行的錯覺。
才到解放路,聽到動靜,再瞧著跑在下頭的兩個半大小子,潘垚都瞪圓了眼睛。
好半晌,她才道。
「好熱鬧啊——」
當真是熱鬧,魯鴻平和張巧峰跑在前頭,後頭跟著一長串的鬼,只見這些鬼各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