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在外,不談還好,說起了故鄉人,那便是止都止不住的思念。
不知不覺,茶湯見底了,南瓜子兒磕了半桌子的殼,外頭噼里啪啦的雨也小了去。
「老嬸兒,我們就先走了,等回程了,要是順道,我們還來你這兒吃茶買飯。」
「哎哎,慢點兒啊,出門發大財,路上行好運。」陳婆子說了句幾句吉祥話。
跑商的漢子哈哈笑了笑,付了碎銀,整了整貨物,又往前途趕去。
路還濕濘著又怎樣,不往前走,永遠不知道前頭的路是怎樣,也許也是一片的濕濘崎嶇,卻也可能那一處沒有落雨,是一片的平坦又好走的路。
前路,永遠只在腳下。
……
目送著這說著鄉音的老鄉走遠,潘垚在屋檐下伸出了手,屋檐上仍有雨滴滴答落下,再往外卻是一片的乾燥。
「府君,雨停了,咱們也可以走了。」潘垚回過身,沖謝予安一笑。
一身黑衣赤鳳服的謝予安分了心神,視線從那上下沉浮的茶葉中抬起,朝聲音響起的那一個方向瞧去。
視線很是模糊,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有淡淡的紅光,可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卻很明亮。
日頭破開了雲霧落下,水炁的折射,光好似也有了斑斕的色彩。
有人在衝著他笑,言笑晏晏,眉眼彎彎。
雨珠沿著青灰色的瓦片匯聚,最後滴答滴答落地,砸在地上的水坑裡,瞬間有了漣漪起,那蒙昧又被血霧和屍氣污濁而翻滾如波濤的心,一下便靜了。
滴答——
是雨落的聲音。
滴答——
是心靜和心安。
夏日落了雨的午後,陽光有了色澤,遠處歇了一陣子的蟬兒又開始鳴叫,吵鬧著這難得的寧靜,風吹來遠處湖泊的水炁,有荷花香氣。
那雙籠著薄薄血霧的眼睛瞧著,便不再移開視線了。
……
「阿婆,我們也走了,茶湯很好吃。」潘垚擱了碎銀,見謝予安瞧著自己這個方向,卻沒有起身,她也不以為意。
他不過來,她便過去。
都是一樣的。
潘垚回身拉了拉謝予安,入手是冰涼如寒冰的手,帶著些許的陰煞之炁。
潘垚的手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