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和看著他。
他忽然意識到,恐怕,邵老爺子斷斷續續的,都記得這些年發生的事。
包括他父親的死,包括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爭吵。
他一直在找最合適的人,但一直沒有找到。
唯一合適的那個,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而他的孩子因此痛恨邵家。
邵老爺子閉上眼:「這些年,為了邵家傳承,為了家族興盛,一直將這些秘方藏藏掖掖,反倒是害得家宅不寧、人不人鬼不鬼。吃著祖上嚼爛了的,不思進取,沒有半點進步——這樣的秘方,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若是直接把秘方燒了,帶進棺材,那些邵家人是不會甘心的。
所以不如,乾脆公開出去吧。
反正他老了,快死了,下去以後列祖列宗如何痛罵,受著就是。
睜開眼的時候,那一絲戾氣消散,依舊是溫和的樣子:「清和,這件事,我本來想交給阿湯去辦,但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公布配方,是扎死邵家人的心。
這是邵家人欠邵清和的。
邵老爺子溫和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應。
過了許久,邵清和才點頭,說好。
邵老爺子笑起來,親手將那串鑰匙交給他,隨後叫了一聲湯伯,從他手裡拿過一副許久未戴的玳瑁眼鏡,看向窗外。
太陽升起,邵清和意識到,窗外那幾棵竟是杏花樹。
一陣風吹來,粉白的杏花飄揚。
邵清和忽然想起,自己兒時跟在父親身後,看邵老爺子下廚,做鱸魚羹。
他站在杏花樹下,用土灶熬湯。
動作不像是小裴總那樣鋒銳,柔和又醇熟。
那鱸魚湯的味道,如三月春風,四月桃花,帶著江南獨有的清新柔和。
杏花落下,像一場雨,有幾片落到邵老爺子的肩膀上。
他端坐著,戴著玳瑁眼鏡的頭微微垂下,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第220章
監測儀器上抖動的線條變成直線, 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醫護人員和聽到動靜的邵家人匆匆跑進來,雖說醫院已然給這位老人判了「死刑」,但既然人還在醫院裡,那該搶救還是要搶救的。
堂叔氣得滿臉通紅:「剛才人還好端端的, 怎麼突然不行了?」
他瞪向邵清和:「是不是你剛才給老爺子餵的水有什麼問題?」
邵老爺子之前的情況萬萬算不得「好端端」, 只是堂叔無論如何都得給邵清和扣一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