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山不在乎雲遊去哪兒,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回來最好。
雲遊走後,房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陸寒山慢悠悠地轉著筆,看著眼前的奧數題,突然有了點兒思路,低頭寫了起來。
剛寫了兩行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開門聲,雲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些焦急與無措:「陸、陸寒山,你家裡有不要的毛巾或者墊子嗎?能不能找一塊兒給我?」
答題思路猛然被打亂,陸寒山十分不爽地回頭,看到雲遊站在他的房間裡,兩臂微屈,雙手放在胸前,捧著個什麼東西。
少年人的身上沾了一點雨水,微長的頭髮濕漉漉的,略微蓋住了眼睛,看起來略有些慌亂與狼狽。
「你要那種東西幹什麼?」陸寒山不動聲色地擰起了眉頭,警惕地打量著雲遊的手裡的東西,問他,「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東西?」
「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小鳥,」雲遊小心翼翼地把手掌展開,露出裡面一團毛絨絨的小東西,灰不溜秋的一團,看不出是什麼品種,只能看到身上覆蓋著一層打濕的絨毛。他讓陸寒山看了一眼,又立刻把手掌合上了,說,「它掉進了水坑裡,毛都濕透了,我們得趕快把它擦乾才行。」
「……」陸寒山沉默了兩秒,冷著臉站了起來,朝著雲遊所在的方向走去,越過雲遊,打開房間的門,開始叫施如霜:「媽?你在哪兒?」
「誒誒,別叫了,小霜阿姨不在。」雲遊愣了一下,趕忙解釋道,「我剛剛出門的時候就沒看到她,昨天晚飯的時候聽她說,她今天要和朋友出去喝茶……」
「那是誰允許你把這種髒兮兮的東西帶到我家裡來的?」陸寒山的手放在金屬的門把手上,十分嫌棄地瞥了眼雲遊半合的手掌,又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審視了雲遊一圈兒,說,「把它扔出去,立刻,馬上。」
「不行。」雲遊搖了搖頭,態度十分堅決,說,「它從樹上掉下來了,鳥爸鳥媽就不會再管它了,如果我也不管它的話,它會沒命的。」
「行,如果你不把它扔出去的話,你們就一起出去。」陸寒山的表情分毫未變,冷冷地看著雲遊,說,「你以後也不要來了。」
「我……」雲遊咬著嘴唇,顯然是在猶豫,沉默了好幾秒後,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陸寒山,試探著問他,「你就幫我這麼一次,好不好?或者,我不帶著他進你家的門,你借我點錢行嗎,我帶他去樓下的寵物醫院,等我爸媽一回來,我就把錢還給你!」
陸寒山的眉心倏然擰緊了,他不理解,在他看來不需要任何猶豫的事情,雲遊竟然還要跟他討價還價?
「你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一不小心,陸寒山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他語氣中帶著一點兒譏諷,說,「你不是很想留在我家裡嗎?就因為一隻這么小的小鳥,你就拎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
或許是看雲遊太傻了,陸寒山竟然生出了幾分微薄的怒意,他十分冷酷地告訴雲遊道:「大自然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你就算是救下了這一隻鳥又怎麼樣?那麼多鳥你救得過來嗎?你為它付出有什麼用?沒有人在乎。」
「我、我知道的……我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的鳥。」雲遊手裡還捧著那隻小鳥,因為長時間的濕水,小鳥的叫聲已經越來越微弱了,正縮在雲遊的手心裡瑟瑟發抖。雲遊的手指輕輕地觸碰著小鳥濕漉漉的羽毛,他的眼瞼微微垂下,也像是掌心的小鳥一樣在輕顫著,忽閃忽閃的,「可是……這隻小鳥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