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山與他對視了兩秒,看著他明亮的眸子,倏然別開了眼睛,聲音有點兒悶悶地,緊繃著的嘴唇中蹦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陸寒山其實一早就想跟雲遊說了,雲遊救下小啾那天,他寧願發著高燒都不願意跟自己去醫院,陸寒山便知道,自己是傷害到雲遊的心了。
但陸寒山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小孩兒,話含在嘴裡含了好幾天,他每天都給雲遊打視頻,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說。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初的那股勇氣消失之後,陸寒山漸漸地不想跟雲遊說了,他不斷地在心裡安慰自己:有些話不需要說的那麼明白,只要他用行動表現出來,雲遊就會懂得的。
直到今天,此時此刻,聽到雲遊說的那些話,陸寒山才猛然意識到,原來他的想法並沒有傳達給雲遊,原來有些話不說的明白一點,對方就真的不懂。
陸寒山的表情難得有些緊張,他顯然是第一次說類似的話,那雙漆黑的瞳仁注視著雲遊,密切地注視著他的反應。
屏幕那邊兒,聽到那三個字,看到陸寒山如此緊張兮兮的表情,雲遊卻倏然呆滯了,他和陸寒山相處的時間沒有一個月也有二十多天了,這麼多天裡,陸寒山對他一直都是冷冷漠漠、愛答不理的態度,他從來沒有想到,陸寒山竟然會跟他說這樣的話。
「你、你你……你剛才說什麼?」愣怔了大約半分鐘之後,雲遊終於回過了神來,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陸寒山,「你……你剛才說話了嗎?」他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陸寒山又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他的目光越過手機屏幕落在雲遊臉上,與雲遊四目相對,他說,「那天我帶你去寵物醫院,我本來不是想趕你走的,我……」
陸寒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本來想說,自己是被雲遊的那句話給打動了,但這種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又一次向雲遊保證道:「我以後都不會再趕你走了,你,還有你救的那隻叫小啾的小鳥,你們想在我家待多久都可以。」
雲遊的眼睛眨巴著,他聽出陸寒山的話沒有說完,但並沒有追問,隔著屏幕,他看著陸寒山認真的眉眼,唇角微微掀起一點兒,露出頰側那顆淺淺的梨渦,說:「謝謝你,陸寒山。」
雲遊不是一個較真兒的人,他沒有那麼強烈的執念,非得要弄清陸寒山在想什麼,只要陸寒山還願意讓他留在家裡,他就已經很知足了。
同樣的,雲遊也並不是一個記仇的人,雖然從前陸寒山對他很冷漠,但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他不會再舊事重提,也不會再藉此發作。
隔著手機屏幕,倆小孩兒又聊了一會兒的天,比起前幾天視頻時的情景,倆人明顯都要放鬆許多,瞎聊了幾句之後,雲遊說自己想看小啾,陸寒山於是把小啾抱了過來,放在鏡頭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