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山有一種直覺,如果這次他讓雲遊回去住了,雲遊以後一定會跟他拉開距離,這當然不是在跟他賭氣,他太了解雲遊了,雲遊是一個非常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小孩兒,他就像是背著殼子的小烏龜,一旦察覺到對方有一丁點兒排斥或者不情願,便會立刻縮進自己厚厚的殼子裡,以後再也不會提類似的要求了。
當然,除了不想雲遊疏遠自己以外,陸寒山也有幾分私心,人都是自私的,喜歡這份情緒也是,陸寒山已經糾結了夠久了,他想試探一下雲遊的對自己到底有沒有感覺,他不想再一個人無休止地反覆拉扯了。
「啊?」黑暗裡,雲遊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嘴巴微張,一時沒明白陸寒山的意思,十分迷茫地問,「夢到我?」這跟他們說的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這是你那天生理課下課時問我的問題。」陸寒山知道他是沒聽明白,語氣沉了些,換用了更加直白的語言,「你問我有沒有做過那種夢,現在我回答你,我夢到過你,你聽懂了嗎?」
「……」雲遊倏然沉默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許久,久到陸寒山以為雲遊不打算再接話的時候,雲遊才終於開了口,他的語氣有點兒無奈,說:「你怎麼也會開這種玩笑了?為了安慰我嗎?倒也不必這麼拼。」
陸寒山張了張口,想說自己不是開玩笑的,可雲遊的語氣太坦蕩又太自然,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覺得嗓子裡堵了一大團的東西,聲帶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來。
黑暗裡,雲遊側著身,他看不太清楚陸寒山的表情,但還是對著他笑了一下,十分善解人意道,說:「你放心,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兒就不跟你玩兒的,咱們還是好朋友,好同桌,我還有不少事兒需要麻煩你照顧呢,你有什麼事兒也跟我說,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肯定能幫就幫。」
「……抱歉,我剛才確實是在開玩笑。」陸寒山的唇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有點兒難看的笑容來,語氣有點兒沉沉的,說,「你說的沒錯,我不想跟你睡一起就是覺得咱倆都長大了,有點兒不太適合,你別多想。」
他的動作有些彆扭,就這麼平躺在床上,用餘光去看雲遊的側臉,房間裡太黑了,陸寒山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
「嗯,我知道。」雲遊點了點頭,十分自然地應了聲,一本正經地數落陸寒山說,「就是你這玩笑開的也忒假了,夢到我?虧你想得出來,咱倆可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鐵兄弟,你夢誰也不會夢到我啊。」
第19章 「還不夠」
雲遊今年十六歲,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懵懂小孩兒了,但他是真的沒把陸寒山的話往心裡放,他真以為陸寒山在開玩笑的。
倆人認識太久了,整整九年,他們幾乎是黏在一塊兒長大的,雲遊完全沒法想像陸寒山會對自己有什麼想法,且不說倆人是同性,在他這兒,倆人是親密的玩伴,是青梅竹馬,他們的友誼是純潔而純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