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身子好的時候,能看看奏章,身子不好的時候,事情就都是交給內閣與幾個王爺協商處理,處理完的奏本都會送過來。
翻開一個奏本,老皇帝嘆了口氣:「朕老眼昏花,已經看不清了。小十一,給朕念念。」
鍾宴笙抿抿唇,不敢暴露出心底的焦急,接過奏本,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是都察院的御史彈劾蕭弄的奏本。
御史彈劾蕭弄,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自從蕭弄少年成名,都察院在蕭弄身上貢獻出的奏本就開始增加,尤其去年開始,蕭弄頻繁回京,他的行事作風又不講規矩,強勢又乖張,彈劾蕭弄的奏本立刻翻了好幾倍,不過每次都被老皇帝壓下不談。
老皇帝一壓,御史們就愈發覺得老皇帝是在包庇蕭弄,彈劾得越發的起勁。
鍾宴笙掃了眼上面的內容,心裡有點生氣,低低將奏本上的內容都念了出來。
奏本上罵蕭弄不交兵權,狼子野心。
老皇帝閉目靠在椅背上,聽著鍾宴笙念完,才睜開眼,眼窩深陷,盯著鍾宴笙:「念下一本。」
鍾宴笙打開下一本奏本,還是彈劾蕭弄的。
他的手指頓了頓,心底涌過奇怪的感覺。
這麼巧?還是,老皇帝故意的?
他又低低念起來:「臣見定王蕭弄,擅權專政,囂張跋扈,終成逆賊,乃國之大害,人神共憤,臣日夜惶恐,求陛下早除逆害……」
真好笑。
要不是他哥哥守在邊關,蠻人早就打到京城來了,這群人還能閒著在家寫這種東西,對蕭弄口誅筆伐?
「小十一。」老皇帝微微笑著,突然出聲,「你覺得這些彈劾的奏本寫得是對是錯?」
鍾宴笙心底一驚,極力掩飾住眼底的怒氣,就算是裝的,他也不想符合這些奏本的話,但也不能暴露出真實的想法,便道:「兒臣不知。」
「哦?」老皇帝覺得有意思,「奏本里寫得如此清晰,為什麼不知?」
鍾宴笙眨了眨眼,緩緩道:「是對是錯,不是兒臣說的算,也不是這些都察院的御史說的算,而是由陛下來評判的,陛下說是對的便是對的,陛下說是錯的,那就是錯的。」
這句話極大的取悅了老皇帝。
老皇帝驟然大笑出聲,他聲音蒼老,笑起來時也因為嗓子的沙啞,沒有那麼爽朗豪邁,反倒像某種老鴰子,有些讓人發滲。
笑夠了,老皇帝才道:「小十一,你覺得定王如何?」
回到京城後,霍雙向老皇帝匯報了兩個多月來鍾宴笙與蕭弄的「惡劣」相處。
但這老東西果然沒那麼容易消除懷疑。
鍾宴笙從來不敢對上老皇帝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尋常老人家一樣慈和,灰濛濛的瞳仁下是精明的算計與陰沉沉的盯視,像條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