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跳起來,沉默了。
他想說出「早點結束戰爭,早點回家。」這樣的話,可是他做不到啊。
他想像不出來這場戰爭該如何終結。
在很多人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人類與魔族爭奪勝利的戰爭,而是人類在魔族手下奪命、苟延殘喘的戰爭。
大大小小的戰役也是如此,失敗會帶來巨大的傷亡,土地進一步被黑暗蠶食,勝利只會給戰場刻上抹不去的瘢痕,在那上面,生命再也沒辦法誕生與存活。
贏也是輸。
他們甚至找不到活到最後的法子。
外頭年輕的運輸兵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沉默。
「要處理的東西,這裡有嗎?」
霍爾讓人開始搬運周圍營地里的雪桶,裡面是沾著魔血的碎冰雪。
運輸兵看著兩人的表情奇怪地歪了歪頭,沒說什麼,開著裝載滿雪桶的板車,駛向了最近的醫療營地。
運輸兵剛接替前輩上任。
他眼神不錯,遠遠地望見了營地前站著的那個人。
他一望見那個背影,就確信了。
運輸兵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了一下,立馬轉回來,運輸車運著雪桶過去,停下。
那人轉過身子。
纖長的人影映入眼帘,運輸兵的眼神一瞬間亮起來,又迅速暗淡下去,他呆住了一會兒。
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
單薄的黑色襯衣長褲罩著單薄的身軀,領子開了倆扣子,散著,可以看見清晰的鎖骨,領口別著小顆藍色的制熱魔石。脖子紋著一道淡白利落的刀痕。
袖子挽到胳膊,臉、手、脖子露出的皮膚乾淨又白,在一群髒兮兮臭烘烘的兵蛋子裡頭,很是惹眼,只是那膚色太過蒼白,在刺目的光線下都有些透明了,看不出多少血色,這個人仿佛曬不黑。
筆直而堅定地站在那裡,抄著手,漂洗過幾十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整潔熨帖,穿出了貴族禮服的質感。
黑色長髮用絲帶紮起來落在肩頭,容貌五官更是頂級的貴氣優雅,只是那一紅一紫的眼眸下,有著淡淡的青灰痕跡,臉頰也比照片看上去瘦削許多。
一個與魔杖等身,憂氣凝郁、心力交瘁,破碎得有些可憐的人。
仿佛只是由那一根堅硬的脊梁骨,撐起了疲憊不堪的身體。
和他想的不一樣。
年輕的運輸兵看著這個大不了他幾歲的人。
許多人和他一樣被不死的巫師與騎士皇子的名號吸引過來。
也和他一樣,在見到真人時失望。
感受到了現實與想像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