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再見。」
江麓回過身來,和他道別。
月色下,少年的面龐變得有些模糊。
江麓那雙柔和的桃花眼,遺傳自他的母親。
江盛懷心裡忽然有些感傷。
他當然知道自己嚴苛。
可是明薇的理想與遺憾,只能由他們的孩子去實現了。
晚風穿過長長的的庭院,白石牆上,花期漫長的薔薇在月光下搖曳,黑色的鋼鐵巨獸又再度駛離古典的城堡。
*
因為是國慶假期前的最後一天,機場裡人很多,出行的計劃都忍不到十月一號早晨,長洲市民在前夜就大包小包的出發了,連VIP休息廳里都坐滿了人。
司機將他送到後,想再陪江麓多等一會兒,看著他上飛機,卻被江麓拒絕了。
「就這麼一段時間。」機場大廳人來人往,江麓道,「先回去吧,再晚些,長洲堵車會更嚴重。」
司機記著江盛懷的交待,仍不肯。
他笑得很憨厚:「江先生國慶給我們開的三倍工資,少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周圍有人因為這聲「少爺」側目,很快認出這是明盛江家的獨子,立刻上前來寒暄。
只要想攀談,哪怕並不熟絡,又或者只是遠遠在某個宴會上看到過江麓,乃至於聽說過他父親與母親至篤至深的感情,就總能找到話來絮絮幾分。
江麓的神情始終輕而淡,他坐在沙發上,長睫垂著,淺淺的陰影像是一對小扇。
手機的提示音連續響了幾下。
江麓對身旁的人溫聲道:「抱歉。」
「沒事沒事。」身邊的人立刻笑道,「別耽誤了回消息。」
見江麓低下頭,忍不住又悄悄打量了他幾眼。
明盛,長洲的龐然大物,產業遍及全國。
很難想像,那個商場上殺伐果決性情冷厲的江盛懷,會培養出一個這樣溫正的孩子。
又聽說江盛懷無意讓他繼承明盛,自己也漸漸會退到幕後,只是因為想有更多時間去陪他病中的妻子。
到底英雄難過美人關。
半是揶揄,半是唏噓。
江麓無心去猜測別人的目光。
消息的提示欄里,明晃晃掛著商泊雲的名字。
在家中所醞釀出的低悶的煩意忽然就淡了下來。
聊天框裡,他發過來一張並不算很清楚的照片。
一隻胖胖的哈士奇在前頭跑,影子也圓滾滾的跟在它後面,老居民區的樹長得很高,黑沉沉的前路上空有一輪月亮。
商泊雲好像永遠都在享受自在。
【商泊雲】:小江老師,過會兒能在月亮前看到你飛過嗎?
發言一如既往地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