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雲自忖見過他太多樣子了。
潤秀的桃花眼噙著笑的,皺眉藏著惱的、又或者是安靜的、平和的。
成年後大多數時候則是內斂的。
慣常溫淡,偶爾輕慢,生氣時不動聲色,笑意變得冷淡,被他在某個時候逼急了,才終於露出薄慍的、眼淚要墜不墜的模樣。
不過,這些現在都可以暫且放開。商泊雲難掩興奮地想——
因為在這一天,這個人,終於會為「他」而喜怒形於色。
不是欲望被勾動,不是獵物和獵人之間的交鋒,沒有試探,沒有隱瞞。
是明明白白的為了他這個人,而表露出清晰的在意。
這個認知給商泊雲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心臟蓬勃地跳動,快樂被血肉柔軟地包裹。
床伴關係就那麼一回事。
很多次任由惡劣作祟,占有欲索取無度,沉溺於身體的契合。此時此刻,回過神來,才發現「互相喜歡」這件事情,勝過之前所有的歡愉。
「十萬八千里,走了一半沒?」這份快樂實在太過極致了,他犯了幼稚的毛病,聲音嘟噥,猶如自省,「得意什麼啊?商泊雲。」
半晌,他深深地呼出一道嘆息。
「你一定要交那麼多朋友嗎?」
商泊雲把這個問題又列了一遍。
可是,朋友是朋友,你是江麓。
要他要選好朋友,他肯定選陳徹、郝豌、李思維……或者若干年後的喬敘。
要他只能選一個人,惟一個人。
就只要江麓。
「嘶——我好像有點肉麻。」
商泊雲用力地攥著手機,可就算捏爆金屬的外殼,電子設備也給不了他回答。
忽然,【未來老婆】的備註下顯示「正在輸入中」。
商泊雲立馬不胡思亂想了,他定定地看著那行字,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了眼中。
省略號在聊天框上長久地沉寂。
商泊雲的心懸了起來,他鬆手,從書桌上抓起了一支筆。
一圈兩圈。
水性筆秒針似的在指尖轉,那串細小的字符終於消失了。
【未來老婆】:商泊雲,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未來老婆】:所以,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嗎?
語言識別中樞在大腦的左半球。
商泊雲感覺他大腦的這部分似乎當場宕機了。
很好。
十分不好。
這是什麼始亂終棄的發言!
……明明一個小時前,你還那麼委屈地看著我。
不能不作數。
商泊雲的狗脾氣瞬間上來了,又在這一刻福至心靈,終於想好了措詞。
他摁著語音,一口後槽牙都要咬碎了,說話的聲音卻低淡,帶著一絲難過而壓抑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