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取之不盡, 因之生成的、反而過來覆蓋息壤的水卻也無窮無盡。
太一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保持著雙膝跪地,上本身匍匐在地的動作,長久地一動不動。
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的,則是沈明燭對他說過的話:
「你的靈魂已去往地獄。」
「太一, 你親手殺死了你自己。」
「你已經死透了。」
「你太無知了。你根本不了解你所在世界的力量。」
「連你對這個世界的恨意, 都太過淺薄。」
抬起頭,太一朝沈明燭看去。
只見他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起了符文。
符文的每一道筆劃,每一種排布, 都藏著自然界玄力孕育的轉化之法。
太一能感覺出沈明燭使用符文的方式很高級、非常玄妙、甚至到了高深莫測的地步。
太一震驚地發現自己根本讀不懂那些符文, 甚至於他終其一生,也想不出這樣高級而又簡約的儀式。
修習不同派系玄學的人,來自全世界各地, 他們用的語言不一樣, 與天地間建立聯繫、催生玄力為己所需要的具體儀式也不一樣。
但其底層的邏輯與規律是共通的,本質也是一樣的。
太一自詡是玄門之中的天才, 對於符文的運用已至爐火純青的地步。從日文的符文,到中文的符咒, 甚至到盧恩字符的使用,哪怕是一門他不熟悉的語言,他都能極快地掌握。
然而眼前沈明燭在此道的本領,實在是讓他望塵莫及。
沈明燭用的是一種極為高級的符文。
他連看都看不懂。
「我真的已經死了嗎?」
太一這話像是在問沈明燭。
只不過沈明燭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專心做自己的儀式。
片刻之後,太一感覺後背上的壓力散了去。
於是他直起腰,然後下意識伸出雙手,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一個人掌心的紋路,彰顯著這個人的命運。
太一曾算到自己會早死,繼而想盡辦法為自己改了命,他損盡無限陰德,只為讓自己續命至今。
因為不想再看見那些預言自己會早死的命數,他曾用刀將兩只手掌掌心的皮活活切了下來。
此刻他兩只手的手掌心什麼紋路都沒有。
好像這樣就代表著,他的命不由天定,不歸命運管,而只由他自己掌控。
可是……可是沈明燭說,是他親手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