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艾斯还在,坐在你旁边,但已经换了个姿势——靠着墙,两条腿一条支着胳膊,一条平放,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他也睡着了。
你坐起来,看着他。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梦里也在跟谁暗暗较劲。但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摊开着,掌心向上,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唔……”他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你,“醒了?”
“嗯。”
几点了?他问。
你看看手机:快十二点。
“(霓虹粗口)。”艾斯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睡了这么久?”
他手忙脚乱地刚想站起来,又蹲下来关心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想喝水吗?
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疼,你说,现在好多了。
艾斯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那就好。”男孩子抓了抓头发,“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真的睡着了。楼下应该散了吧——”
艾斯掏出手机,好多消息,最上面的是马尔科大哥发来的,时间比较晚没被顶下去。[别在楼上干坏事。]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有点热。他又下意识去看你,你正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斯不喜欢你这幅模样,他想跟你说话。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想开点药?他问,安眠药之类的?
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哦,刚才喝酒的时候,好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总是睡不好,感觉得吃点药。你点点头。
“那我帮你问问马尔科。”艾斯说,“他应该知道什么药比较安全,可以给你开张处方。”
没必要牵扯到别人。你不让他去。
为什么啊。艾斯感到不解。你看着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医生是不会随便给人开药的。你说,除非我是他的病人。
艾斯歪了歪头:“那你就去找他看看啊。”
“他没那么好糊弄。”
“那你想怎么样?”
你沉默了一会儿。
“……你帮我叫他上来?”你说,“我单独跟他谈谈。”
艾斯看了你一眼,然后点点头。“行。”他站起来,“你等着。”
他走出房间,下楼去了。你坐在被褥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等着。
13
那个叫马尔科的男人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你面前,然后在你对面坐下。
“听说你找我?”他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慵懒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你。
你犹豫了一下直说了想请对方帮个忙。
“什么忙?”
“开点药。”
马尔科没说话。他看着你,端详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什么药?”
你报了一个名字。
马尔科的表情没变,但他看你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得更认真了。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复刻了你和罗的对话,马尔科说的每一句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回应,只好叹了口气。“艾斯那小子不知道你在要什么。”他说,“但我知道。”
他往前探了探身。“你为什么要这个?”
你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和,不像罗那样冷淡,也不像米霍克那样有压迫感。就是温和的、关心的、像哥哥看妹妹的那种眼神。
你突然想起自己可以怎么做。你垂下眼睑,表情顺从,膝行着靠近他。“睡不好。”你说,声音软软的。真的只是睡不好。最近压力太大了,课又多,晚上老醒,白天没精神。并不是想滥用,就是……想偶尔能睡个整觉。
马尔科看着你的接近,听着你的解释,没说话。
你抬起眼睛,看着他。求你了。你说。你没敢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什么的,毕竟你和马尔科才初次见面,你只是使用了“我很乖但我真的很难受”的眼神。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头。“不行。”
你愣了一下。你没想到他还是拒绝了你。“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药不适合你。”男人说,“你要的是能睡觉,不是要那个。那个药太强了,用了之后你会更难受。而且——”,他顿了顿。“你看起来不像是只睡不好这么简单。”
你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可能是真的很难受。医生的声音放轻了,“但药不是办法。你需要的是别的帮助。”
你盯着他,问,“什么帮助?”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艾斯会送你回去。如果需要别的药,随时可以找我——我在附近医院上班。艾斯知道怎么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
别让艾斯再替你做这种事。他微微一笑。那小子单纯,什么都会信。但我不一样。
门关上了。
你坐在被褥上,看着那杯他没带走的水。马尔科走了。他没上当。
你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不得不说药是真的很难开。
14
门又打开了。是艾斯。他走进来,看了你一眼,然后在你旁边坐下。
“马尔科说不行。”他说,语气有点闷,“他凶你了?”
“没有。”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药不适合我。”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你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着,嘴抿着,表情有点倔。就像小时候,你被人欺负了,他总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就是想帮你。
“艾斯。”你叫他。
小火苗疑惑地嗯?了一声。
靠近一点。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往你这边挪了挪。你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过了会儿,他的手落在你背上。
别担心。他小声地说。你没说话。你只是抱着他。他身上还是那股混杂的味道,但他的心跳就在你耳边,咚咚咚的,很快。
我没事。你说。
“骗人。”
你笑了一下。他没说错。你在骗人。但你不想说那些事,不想说你为什么需要那个药,不想说你站在窗边想过什么。你现在只想安静地抱着他。抱一会儿就好。
艾斯也没再问。他就那么让你抱着,手在你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你那样。
然后你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很近,太近了,大脑已经没法忽略这不当的社交距离。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雀斑的分布,能看清他喝过酒的嘴唇上有一道小小的干裂。
你上来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艾斯愣住了。但他只错愕了一秒钟,下一秒,他的手扣住你的后脑,把你更深地压向他。你们啃咬了彼此很久,久到不得不彻底分开换气。
你伏在他怀里。你们看着对方。艾斯的眼睛很亮,呼吸很重。“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没等他说完就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了。有手在摸索,有呼吸在变重,有衣服在窸窣作响。你们倒在榻榻米上,倒在被褥之间。他的手探进你的衣服,你的手扯开他的领口,你们在黑暗中纠缠,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
艾斯停了下来。他压在你上方,呼吸很重,额头抵着你的额头。这样不行。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喝了酒。”艾斯皱眉。因为你刚才还在难受。我不想这样。
你看着他。哪样?
用这种方式。艾斯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不想你因为难受和冲动随便做这种事。”
你想说你慎重考虑过了,但你说不出口。他说得对,你只是在单纯地报复自己,告诉自己费加兰德并不是你生命中的唯一。
艾斯翻到一边,躺在你旁边,你们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开口:
等不是因为这个的时候再说吧。
你转头看他,他也转头看你,笑了一下。很小的笑,有点苦涩,又有点倔强的可爱。令人…很喜欢。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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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没肉起来?艾斯还是太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