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在蘇硯的心裡四下蔓延著,野蠻生長,就像擱淺的魚。
他如同墜入無底的深淵。
「如果你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是不會守著你的。」
「你這一輩子都追不到我。」
也許是真的聽到了這些喃喃自語的話,原本毫無聲息的秦勉突然動了動手指。
緊接著,濕潤的眼睫也為微不可察地動了兩下。
蘇硯察覺到了,他立刻握住秦勉的冰涼的手,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裡,無比緊張地注視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很快,秦勉艱難地掀開了眼皮,模糊的視野里,他看到了那雙寫滿了擔憂的桃花眼,眼皮,眼尾都染著紅。
「阿硯……」
他的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沙子,嗓音啞得厲害,透露著虛弱。
疼痛從受傷的肋骨處一陣陣襲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眼裡只有眼前的青年。
「你……咳咳……你沒事咳咳……」
秦勉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喉嚨里一陣腥甜湧上來,竟有一抹鮮血從慘白的唇角里溢出來,極其駭人。
蘇硯瞳孔驟然一縮,他慌了,手忙腳亂地拿著毛巾給他擦血。
「我沒事,你別說話,很快就到醫院了,堅持一會兒……」
聲線是顫慄的,還帶著難以察覺的哭腔。
秦勉看著他,費勁地抬起手來,握住蘇硯的手。
「他能捨命就你,我也可以,咳咳……」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宋雋。
「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別說了,你不會死的,閉嘴!」
蘇硯惡狠狠地打斷秦勉的話,眼眶裡卻聚積著淚水,無聲無息地往下流滴在秦勉的眼皮上,燙得他眼皮微顫。
剛擦乾淨的嘴角,又有一抹鮮血溢出來。
「好阿硯,別哭。」秦勉的嘴閉不上,他緊緊握著蘇硯的手,還在低低啞啞的,斷斷續續說著話:「如果我能活下來……你就答應…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咳咳……」
他滿目期望祈求地看著蘇硯,仿佛脆弱得不堪一擊。
蘇硯心裡哪裡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彎彎繞繞,在這種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得償所願,秦勉慘白的唇角隱隱往上牽了牽,隨後便徹底閉上眼睛,再次暈了過去。
李來娣還在小聲哭著。
前排開車的村民,還有後排的兩個村民,全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當中。
蘇老師和秦老師……是一對兒?
二十分鐘後,麵包車到達鎮上的衛生院,經過一番緊急治療,又由救護車送去縣裡的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