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語很快從最開始的布尼安口中說出來,逐漸變成了無數個沈母,無數個沈父,正在對著他說話。
數不清楚得密密麻麻的嘴巴此刻都在沈清歡的眼前一張一合,每一句話都在唾棄他的無能。
惡毒的語言堆積了起來,最終變成了黑暗的泥沼,逐漸將他一點點吞沒,讓他一點一點地失去了呼吸,最終陷入泥沼中無法自拔。
——救、救命!
放開我!
沈清歡就從這樣的噩夢裡忽然驚醒而來,他猛然坐起,胸口此刻在劇烈的起伏,他甚至來不及去摸自己滿是冷汗的額頭,就看到一大滴的冷汗此刻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被褥上。
他還沒有從那樣的噩夢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了隔壁房間裡傳來的沈母的尖叫聲。
——沈母又開始發病了。
自從沈清遠離開這個家之後,快三年了,幾乎每一天沈清歡都是從這樣的環境中度過,而且隨著沈清遠離開家庭的時間越來越長,沈母的精神病就發作得更加厲害。
如果說最開始只有兩個小時在隔壁的房間哭鬧,而現在這個時間就已經提升到了整整十個小時不止。
沈清歡站起身來,到客廳里想要給自己找到些食物吃,只是剛剛進入客廳,一陣涼意就湧上了脊背,此刻的房間裡冷廚冷灶,就連自己家裡的保鮮箱裡都是空落落的一片。
——這個房間裡就連片葉子都沒得吃。
沈清歡又走到了客廳里沙發邊上,那裡也是冷的,顯然昨天沈父沒有回來。
自從沈母發作得越來越厲害,沈父最開始還能夠顧忌著沈清歡侯爵未婚伴侶的身份,勉強照顧沈母,留在家裡。
但是後面隨著時間將沈母的病痛不斷發酵,沈父便開始想辦法不再回來,把一切安靜又無聲地交給沈清歡來處理。
而如果沈清歡有一聲抱怨,沈父就會抬起他那因為喝酒而醉醺醺的厚重眼皮反問回來:「不然把你媽媽送進精神病院好了,讓你的伴侶知道你的媽媽有精神問題。」
沈父冷笑一聲:「你敢嗎?」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沈父舉起自己的酒杯,給自己灌了一杯酒水,「我已經不怕了,不知道你怕不怕。」
沈清歡當然怕。
他怕死了。
他怕死了以後還要過那樣的生活,他絕對不能再忍受這樣的沈家。
於是沈清歡放棄了在這裡吃飯,於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是決定先保養一下自己的皮膚。
他知道自己不好看,氣色不能夠再這樣頹喪。
只是他剛剛坐在鏡子前,就忽然聽到了身後傳來了沈母的再一次銳利的尖叫,沈清歡打了個哆嗦,剛剛拿起來的營養品就這樣咣當一聲摔了下去。
沈清歡俯身去撿,抬起頭來在看鏡子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