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幫不了遇風雲。
陳平安猶在絮絮叨叨:「你說這魔神,非要撞倒不周山,這不是自尋死路麼你說這不是。咱人皇能不出手誅殺他?」
雲昭撇了撇唇:「那人皇不也被打成了木頭太上?」
陳平安氣結:「那、那是魔神以多欺少!人家人皇,一人一劍就去赴亡淵之戰!誰像那死魔頭啊,又是龍又是狗的,不知道帶了多少爪牙!哼!卑鄙!無恥!」
真是氣死個太監!
錚錚錚——嗤嗤嗤!
龍鱗一片接一片被剜下,遠遠望去,好像在剔魚鱗。
晏南天出手冷酷利落,眾人令行禁止,將這條黑龍一直逼摁在屠龍柱上,絲毫尋不到掙脫的機會。
吼聲越來越悽厲。
它拼著側腹挨上幾道深及骨的傷,終於用左前爪將鯨爺爺的龍丹抓到了掌心。
「嗚哞……」
遇風雲偏頭望下石台,與雲昭對上視線。
金色瞳眸緩緩一眨。
他揚了揚下巴,向她示意——自己大仇得報,十分痛快,今日死在這裡,了無遺憾。
『不需要為我難過,朋友。』
從這凶獸身上,雲昭看出了龍鯨的影子。
溫厚的,傻乎乎的。
她想起出海之前,在灘邊看見的龍鯨。
那隻鯨被人類傷得體無完膚,它就要死了,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恐怖痛楚,卻不願意壓死一個小孩。
雲昭嘆息:「你們這樣,搞得我很不開心啊。」
可是她能做什麼呢?
像末流話本子裡寫的那樣,拿個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迫晏南天放過這條龍?
沒用。
想要拿命威脅別人,就必須下定必死的決心,豁出命來傷害自己,否則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晏南天了解她。
她不是這類人,她惜命得很。
他只不理她就行,這一刀她絕對剁不下去——能破點皮都算她心狠手辣。
雲昭都把自己給弄笑了。
錚錚——嗤!鐺——咔嚓!
繼皮肉防線被攻破之後,遇風雲的龍骨也開始受傷了。
他被迫往上爬。
一爪一爪,新鮮的龍血並著陳年舊漬、神紋柱石,撲簌撲簌往下掉落。
天幕褪去黑色,呈現一片灰白。
雲昭仰頭望上,只見這屠龍神柱日月煎仿佛直直插到了天上去。
可頭上並沒有天,這裡是海底。
是一個顛倒的海天世界。
顛倒的世界……不周山連接的……天與地。
雲昭神色怔怔,視線與心神沿著巨柱瞬間飛掠。
唰——
連接天地的不周山,連接海天的屠龍柱。
雲昭忽然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