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往上稍一抬頭,就能輕易頂開小太監那隻根本沒有使上一絲力氣的手。
但她沒動。她似乎一點兒都不難受。
足足半刻鐘。
她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淹死了自己,在一個小小的玉盆中。
游舫在湖心一搖,一盪。又一搖,又一盪。
帝王從頭到尾沒有看過采女一眼,也沒看過小太監一眼。
他自然沒能認出來,這是自己無數兒子裡面,不受寵,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一個。
雲昭卻是認出來了。
小太監,晏南天。
雲昭怔怔地:「他扮成小太監,偷偷與生母見面。沒想到遇上了這種事。」
魔神點頭:「是不是挺可憐?」
「嗯。挺可憐的。」雲昭明白了,「晏南天他,不是暈船。不,他是暈船。」
難怪每次坐飛舟啊,船啊,他臉都那麼白,人都那麼難受。
必是陷在這場噩夢裡面了。
魔神微笑道:「歉疚嗎。心疼嗎。」
雲昭錯愕:「又不是我害人,為什麼要歉疚?天下可憐人那麼多,我見一個就心疼一個,我還活不活了?」她越說聲音越大,「你看這秦妃多囂張,後來還是我幫他斗死的呢!他謝我都來不及!」
斗篷微偏。
他似是觀察了她一會兒。
雲昭揚起臉,理直氣壯。
半晌,他無聲嘖道:「這狼心狗肺的小表情,可真招人喜歡。」
第37章 紅鸞星動
溫暖明媚的陽光下,采女變成了一具冰冷蒼白的屍體。
游舫靠岸,意氣風發的帝王大笑著抱走了秦妃,一眼不曾回頭看。
訓練有素的宮人悄無聲息上前處理屍身。裹好,扛走。全程沉默不語,目光沒有任何交流,手法熟練利落。
「小太監」慘白著臉,瘦弱的身體痙攣般顫抖。
他的面孔灰敗無神。
他木然注視著這一切,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看著像是馬上就要死掉了。
但是雲昭知道,不久以後,自己會在宮宴上邂逅這個人。
她見到晏南天時,他已經變得穩重、內斂而溫和,像個小大人一樣,端端正正坐在那裡,一本正經地回答旁人的問話。
仿佛他的生命中根本不曾有過這麼一段無聲而慘烈的遭遇。
後來提及「病逝」的生母,他只是輕搖著頭,低低說一句:「沒怎麼見過生母,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
他生母的死與秦妃有關,這事兒還是雲昭自己打聽出來的——當然,透露消息的那位宮妃也沒安好心,只不過是想借刀殺人。
但沒關係,雲昭樂意做刀,樂意給晏南天報仇。
斗死秦妃後,晏南天並沒表現得多麼欣喜,完全不像大仇得報的樣子。
雲昭一直都以為他和生母沒什麼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