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正神思混沌,忽然被嚇了好大一跳。
卻見那道落雷擊中裝在殿頂的引雷針,然後一路順勢直躥而下,竟是奔著東南角那株巨紅珊瑚而去。
「哎——」
雪亮的電光掠過一粒粒雞血紅玉、赤晶瑪瑙和烈焰翡翠,整座寢宮華光璀璨,滿目都是紅芒,映出道道赤影。
東方斂手中擲玩的玉杯「咚」一聲滾到矮案上,他神色愕然,心疼到不行。
再眨了個眼的功夫,那道落雷竟是沿著珊瑚叢鑽入地底,消彌無蹤。
巨紅珊瑚完好無損,甚至更透亮了些。
他僵滯半晌,長長吐出一口鬼氣。
「質地可以啊!」他神色感慨。
雲昭:「……」
她無法理解怎麼會有這麼割裂的人——神魂都心疼珊瑚心疼到額角冒青筋了,身體卻仍在大開大合,無休無止。
便在心神驟然一驚,一緊又一松的瞬間。
從未有過的失控感攫住了她。
脊如走電,身軀痙攣。
雲昭不願意在他面前認輸。
她假裝漫不經心把臉藏向一旁,皺緊雙眉,一筆一筆細數殿壁上的雕花。
緩了許久,才轉回頭來,餘光偷瞥著他,輕聲吐氣,若無其事道:「牡丹雕得真好。」
他盯著她,半晌,勾唇輕輕笑了聲。
「嗯。」他點頭。
雲昭被他的掩耳盜鈴之法成功蒙蔽。
她忘了他和她不一樣。
他不但可以感知身體感受,還能夠看著她、聽著她。
她的真身分明早已情迷意亂,依戀纏人到了極致,她還在這裡努力強撐,假裝若無其事。
他衝著她笑開:「很可愛。」
雲昭:「?」
他是怎麼從一朵金燦燦招搖至極的牡丹上面看出「可愛」二字的?
*
雲昭伏在矮案上。
她意外獲得了一段不需要怎麼忍耐的平靜時光。頗有種四大皆空的味道。
她托著腮,向他抱怨:「你怎麼還沒好?」
他呵地假笑:「大約是吃飽了?」
雲昭嘀嘀咕咕:「吃飽還不走?」
他扶著額側,垂頭低笑。
春宵美景一寸寸流逝,雲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平靜時,便懶懶抬起眉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找他說話。
暗潮洶湧時,她乾脆就把臉往手臂裡面一埋,裝睡矇混。
不知不覺,窗外便透進了鴨蛋青。
夜明珠收斂了光彩,讓渡出天然純澈的天光顏色。
雲昭仰頭望窗,雙眼微微刺痛。
偏頭,只見東方斂支頤含笑,眉眼間頗有幾分驕矜。
他問:「怎麼樣,下次還敢不敢亂上我的床?」
雲昭:「……」
他唇角微勾,陰惻惻嚇她:「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夜能了。」
雲昭呵地一笑:「你說的,無論多久,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