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沒理那個鬼。
反正他又不能控制自己。
她的手指已經一寸一寸觸到了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筋堅硬。
待會兒「睡著」,便先與他十指相扣。
窗邊,鬼神驀地回眸。
只見床榻之上,她與「他」親密依偎,睡得好像一個人。
他手中的玉杯「咚」一下掉落在矮案上。
他大聲道:「月相不好,陰氣太少。」
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又往真身那裡挨了挨。雖然溫香暖玉在懷,但怎麼想怎麼都不對。
他瞳仁微震。
不是,他那麼大一個媳婦,怎麼不理他,跟別人粘一塊兒了?
剩他孤零零坐在窗邊,越想越氣。
正想起身,殿外忽然有了細微動靜。
他微微眯眸,投過一眼。
只見一個一望就是禁宮內侍的小太監掩著臉急匆匆趕來,悄悄跪到晏南天身側,與他低低耳語。
片刻,晏南天扶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下。
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嘴唇微動,無聲自語:『他這是要動誰?』
*
皇帝連夜召見了雲滿霜。
燈火通明,身著明黃便服的帝王卻像是整個籠罩在陰影里。
雲滿霜能清晰看見他五官,卻看不懂他的神色。
皇帝不說話,雲滿霜也不說話。
好半晌,終究還是皇帝先憋不住了,他擠出幾道抬頭紋,伸手摁著額側,嘆息道:「還記得老三麼?」
雲滿霜微露恍惚之色。
太久太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喉頭滾動片刻,雲滿霜沉聲回道:「自然。」
當初年輕的帝王征戰沙場,身邊除了勝過親兄弟的雲滿霜之外,還有一位天縱英才的少年戰將。
可惜老三後來站錯了隊。
他跟隨家族站了當時的太子,在一次重要戰役里差點兒害死了兩位義兄。
七皇子也就是當今陛下成功上位之後,清算了老三家族,只顧念著兄弟情分留了老三一條命,廢他修為,刺字發配涼川。
「有消息說,他死了。」皇帝低沉道。
雲滿霜瞳仁驟縮,半晌,緩緩開口:「怎麼回事?」
皇帝搖頭:「兩次派人探查,俱是有去無回。」
雲滿霜緊緊皺起眉頭。
皇帝緩步上前,抬手拍了拍雲滿霜肩膀,然後抓起他一隻手,摁在自己手掌上。
雙掌交握,雲滿霜立刻便能察覺到,皇帝的手掌已經薄瘦如柴,腕脈跳動微弱。
雲滿霜眼眶撐大,緩緩抬眸,與皇帝對上視線。
晏南天說得沒有錯,皇帝當真,沒幾年了。
皇帝苦笑著搖了搖頭:「雲滿霜,你仍在壯年,朕已經遲暮啦。」
雲滿霜不會安慰人,嘴皮動了動,尷尬道:「陛下也值壯年。」
「若是旁的事,也不勞動你這尊大駕。」皇帝幽幽嘆氣,「只老三的事,我希望滿霜兄弟親自替我走一趟,替我查個清楚明白——我得知道老三究竟出了什麼事,否則念頭很難通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