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川偏遠苦寒。
從京都到涼川,行天舟要行十日左右。中途需要停下來補給,在當地待上小半日。
傍晚時分,晏南天抬手挽袖,取一隻茶盞,翻正,輕輕擱在案桌上。
「咔嗒。」
雲昭眉稍微動。
回京都那日,晏南天勸她喝水勸不動,然後他便將自己的茶盞也扣進茶台。
後來她昏迷了三日,再見到他時,他唇白乾裂,一看就沒喝過水。
隨後兩日,他在太上殿外請罪,一直是虛弱憔悴的樣子。
到此刻,正好五日。
他抬眸瞥來一眼,與她視線相對。
他一看她眼神就知道她懂。他拎起茶壺,注入茶水,嗓音輕啞道:「實不知該如何請罪……感同身受以求心安,不求原諒。」
他話說得直白,目光壓抑卻熱烈。
他很直白地告訴她,他並非是向太上那個陰神請罪,而是向她。
他未發現她渴了五日,便渴自己五日來罰。
雲昭懶聲:「有意義?」
晏南天垂眸笑道:「這世上的事,不是非得有個意義——我這個鸚鵡,在學某人說話。」
雲昭:「嘖。」
後面那句也是她說過的話。
他並不指望她能感動,只將意思傳達到就行了。
他笑笑轉走了頭,端起那杯茶,一點一點慢慢啜飲。
想來在她昏迷的時候他已經問過人,知道渴太久之後不可以喝太急。
雲昭收回視線,偏頭,盯雲滿霜。
很明顯,預言裡面她死在涼川,正是這一回。
如果她不曾改變命運,那麼此刻阿娘已經死了,她定是憋著一口血,準備找這些狗男女算帳。
好奇怪。
雲滿霜對嚴嬌,分明就不是那樣。
阿娘染疫,他腦子都沒過就撲上去與她同生共死。
在同一個時間節點上,阿娘若是死了,他臉上如何表現不好說,心下必定是哀慟欲絕。
這當口,他能與嚴嬌的女兒享受什麼天倫之樂?他能容忍溫暖暖殺了湘陽秀留下來的寶貝金珠珠?太不合理。
「雲滿霜!」雲昭沒大沒小地直呼老爹的名字。
雲滿霜:「……」
看在這小鬼救了媳婦的份上,不計較。
他悶哼:「嗯?」
雲昭開門見山,抬手一指溫暖暖:「她要是把我殺了,你能忍?」
這話一出口,溫暖暖差點嚇厥了過去:「我、我、我冤……」
晏南天輕斥:「閉嘴。」
溫暖暖咬住唇,絞緊衣角,眸光一陣亂閃。
她慌得要死。
這半日裡,腦海里時時刻刻都在回味那個夢,那個殺死雲昭的夢。